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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上好。”
雪斐结巴。
一张嘴便不小心咬到舌尖。
他本想掩饰慌张,亡羊补牢地装成从容自若的样子,大失败。
雾汽氤氲。
石墙被温泉蒸得潮湿,木地板踩上去微微发软,空气中一股草木与硫磺的淡味。
嘎吱、嘎吱,雪斐一壁走到另一边的置物柜旁,一壁说:“镇上只有这家旅店最高档,我不住这儿住哪儿?”
黑泽尔极轻地唔一声。
不置可否。
他飞速地套好衣服。
细棉麻的短袖,大抵是服装店买的成衣,均码,大多数的男人穿都能勉强合身,对他来说尺寸小了一码,胸肌、臂肌弹实饱满地叫那偷工减料的廉价薄布料廓出形状。
雪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到的?
他不是挪开视线了吗?
两只蓝眼珠子飘忽乱转,简直圈圈眼。
他慌里忙张,为打断思绪,忽然,乱七八糟地想:这家伙的身材,是不是可以用来参考塑阿波罗像?
大哥有个美术大师的友人。
他是个中产人家的出身,父亲在当地政府担任要职,长大后,从名师学习了美术、建筑和雕塑——其中雕塑是他最热爱的。
小雪斐启蒙时,曾被他手把手地教过一阵子画。
对方一度想把他培养成一代名师,而后恨铁不成钢地说:“小美人,你就这样糟蹋你的天分吧!……你原可以留下永垂不朽的名作。”
小雪斐哪坐得住一天到晚练画画?
椅子会生刺,脚下长弹簧。他要出去玩呀。
“哼,以后你别后悔你师兄比你技高一筹。”美术老师说。
“不会不会,”小雪斐说,摊手,“高人一等,背地里不知要付出多少时间、泪和汗水。有些人就爱和别人比高低,非要跟英雄、天才较量,人家好,他要比人好,比得完吗?我不——师兄在埋头勤奋时,而我睡懒觉,不用流泪流汗,那我凭什么跟人家付出代价的高度平起平坐?他得到了出彩的画作,我得到了悠闲的快乐。他有他的瓜,我有我的豆,各自满足就好。”
美术老师半晌无语,最后说:“你长大后,千万别做演说家,否则全国上下尽被你带歪成不思进取的懒虫。”
当年分别时,老师说打算去王都碰碰运气。
“——那里的人虽然尽是些不懂艺术的白痴,但好在有钱人够多,冤大头好找,嚯嚯。”
他笑眯眯,捋着八字小胡子说。
宫廷里收藏有自古以来数之不尽的艺术品,他得想办法混进去观摩一番。
上次听说是似乎成功了。
几年前的事,记不清担任什么职务,好像名气还挺高。
雪斐假忙地在几步路的一小块地方兜转,半天没找到对应房号的柜子,还有,沐浴用品在哪。
黑泽尔犹豫,走过来,“第一次住温泉旅店?”
“……嗯。”
雪斐梗着细脖子。
“喏,衣服放这,记得锁好,以免被偷。”
“你确定你要用店里送的香皂?质量不好,洗完皮肤会很涩。”
“可我没带。”
“我借你。”
“呃、你用过的?”
“……新的。羊乳和玫瑰精油做的。出自白蔷郡。”
“我听说过。”
地方特产。
也巧,路过时买的。
本来想送给妈妈作伴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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