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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恕罪,奴婢是瞧着太子这样,心中实在害怕,这才”
这话说得苏培盛眼前又是一黑,只见胤禛挥了挥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有人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带了下去,苏培盛明白这小宫人的下场。
胤禛方才是在外头站着不敢进来,可如今乍一进来瞧见弘昭孤零零躺在那的可怜样子,脚下又像是扎了根一样舍不得移开眼睛了。
他自三岁起便养在身边的儿子,自幼便抱在怀里,顶在肩上,再大些自己也会牵着他的手,一笔一划都是自己亲自教的,亲自给他开蒙,为他延选名师,考教功课。
弘昭第一次上马是他抱上去的,第一次去上朝是他领着去的。第一次独自远行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送走的,第一次装病也是自己默许的。
桩桩件件拼凑起来鲜活无比的孩子。如今安静的躺在那,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冰冷又沉寂。
胤禛挪动着仿佛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来到榻前,毫不避讳的径直坐下,仔细的端详着榻上孩子的面容。
那日若不是自己将他从永寿宫叫回来用膳,明明当时已经说好了是要让他陪着额娘吃顿饭的,是自己突发奇想瞧见了他爱吃的菜,他吃下去的那几口也是自己亲手夹给他的。
他的弘昭本来是能够好好的站在他面前唤一声阿玛的。
方才处置了这么多人,可偏偏最直接将菜递到弘昭盘子里的,就是他这个阿玛。
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此时,在弘昭的床前,夺眶而出。
这不仅仅是一个帝王在晚年失去了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更是一个年迈体弱的父亲。对于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推入深渊的悲鸣。
能叫帝王流泪之事少之又少,可胤禛是九五之尊,同样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痛失爱子的切肤之痛又岂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呢。
番外2if线假如弘昭死在胤禛面前(3)
一个下午来了不少人,皇后娘娘来过哭了一场,敬华公主来过又哭一场,之后的敬贵妃华妃,所有人俱是一进门就开始抹泪,可没一会就叫皇上开口遣送了回去。
礼部方才做主将弘昭挪出养心殿的,此刻已经人首分家了,旁的人虽暂时顶上了位子,可到底是有了前车之鉴,没胆子敢在此时触怒皇上。
夜间万籁俱寂,养心殿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来往宫人恨不得将鞋子挂在自己脑袋上走路,生怕有个什么惹怒了情绪正处波动的帝王,侧殿独留下胤禛一个孤寂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太安静了,胤禛坐在这能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心跳声,他甚至弯下身探到弘昭胸前去仔细听。
什么声音也没有。
心跳声是自己的。
他苦涩的蹙眉垂眸,手边端着的药碗在行动间漏出去几滴,给月牙白的锦被添上了几点深褐色的污渍。
周芪送来的药已经热过多次了,可偏偏弘昭一口也咽不下去,此刻胤禛再也不能骗自己说,弘昭还活着了。
到底他自己也是大病未愈,加之情绪波动过大,这一日下来如今哪怕是咬牙硬撑也没了什么气力,只得上半身靠着床柱坐着,而弘昭的头就枕在他的怀里。
那奴才说害怕弘昭的样子,可他如今抱着自己的孩子,根本生不出一丁点别样的心思。
现下只他一个人在这,褪去了下午的人多喧闹,倒更能叫他再多仔细看一看弘昭。如今这般倒是叫他想起了往日的一幕。
那时候弘昭被人害的染上了时疫命悬一线,也是这样被自己抱在怀里,小小的一个人烧的滚烫,根本不似现在一般冰冷僵硬。
他就在自己怀里,一边拉着自己的手一边说着,说来世也要做自己的儿子,叫阿玛来世一定要记得他,一定要认出来他。
他当时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他叫弘昭不许胡说,什么来世不来世,不吉利的很,其实还有一点便是,他向来不信什么来世。
可如今他手上摩挲着弘昭被挪动的有些毛躁的发辫,喉间涌起的苦涩叫他痛的想要在自己口中生生咬出一块肉下来。
费力的张开颤抖的嘴唇,他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子,泪水滴落到弘昭的面颊上,又被他用手轻轻地摸去。
“阿玛答应你,你也要记得来找阿玛啊。”
“你这小子想来是记性好的,定然不会忘了,倒是阿玛年岁大了,万一要是”
胤禛倒真像是同弘昭聊起来的一般。虽没得到回应,可自己说着面上都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他伸手轻轻顺着弘昭的发尾摸下去,一个冰凉的东西在此时存在感格外的明显。
是他亲手带上去的玉扣,一上一下两个玉扣挂在弘昭的发尾,在月光下反射出稀碎的光。
胤禛的手停留在上面片刻,随即爱怜的摩挲两下,轻轻动手拨开碎发将其中一个拆下。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怕扯疼了他的弘昭。
玉扣从一个人的发尾上拆下来,转移到了另一人的发尾。
胤禛满意的看着如今父子俩一人一个的玉扣,忍不住的点点头——“这样便算是凭证,到了哪阿玛都能找得着你。”
明明已经疲惫难受至极点,可偏偏精神却一直被怀中人牵扯着,片刻不得安宁,胤禛就这么硬撑着坐到了天明。
其实说起来他并不觉得时间漫长,同弘昭一处日子向来都是不禁过的,现在也一样,他只嫌太短了,太短了。
苏培盛第二日一早推门走进来时,瞧见的便是一个姿势维持了一晚上的皇上。
原来人真的是能一夜之间变老的,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一夜未见他甚至觉得皇上整个人透露出来的气质已经带了些苍老垂暮的气息,就是头发都变得花白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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