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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要个明白,要个交代。
她一根筋,认死理,除非黄土盖脸,否则这口冤气她死也咽不下去。
秦棋画那丫头待她极好,也是个苦命人。这些日子照顾她时,总絮絮叨叨地说青城侯是好人,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她想了想,头一回见那青城侯,得了她的银票,第二回见青城侯,她杀了人,却也救下了自己。
她许氏脑子笨,但隐隐约约地觉得:一个肯救她的人,怎会无缘无故烧死她丈夫?
耳听千遍不如眼见一回!与其夜夜睁着眼到天亮,窝窝囊囊憋屈死,不如豁出这条老命,亲自去找青城侯问个明白!
还有,那银票她也不得要,要了,往后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她还得偷偷摸摸地出去,等到了侯府,她要一五一十地都问了,让青城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这样,她才能挺直腰杆回茂县,给许真和那些枉死的乡亲们立个干干净净的牌位!!
许氏想着,狠狠抹了把脸,脚上更有劲儿了。
成王(七)你在何处,林氏便在何处。……
时间一晃过了七日。
这七日里,顾清澄始终闭门不出,将自己困在屋内。
平阳军的姑娘们依旧还未下山,一来是她始终不放心阳城的布防,二来,是她也没有做好相见的准备。
这些姑娘如今已发展至近两百人,俨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游击小队。她毫不怀疑她们的忠诚,可一旦将其重新收归麾下,便等于间接承认自己与她们的关系。
只要有心之人顺藤摸瓜,不难猜到,她就是那个秽土重生的舒羽。
事实上,阳城劫难之后,“舒羽”早已成为城中百姓心中的英雄。涪州人人皆知,这位舒先生曾以一己之力护下阳城。阳城客栈的老板秦酒甚至为她建了祠堂,每逢月末忌日,以平阳军为首的百姓便会自发前往祭拜。
她已许久未见知知那几个丫头,还有楚小小、杜盼……京中平阳女学的日子恍如昨日,那时的她不过是个虚有其名的舒先生,连武功都未完全恢复。可那段同吃同住、教书习武的时光,至今想来仍是最快意的日子。
如今的青城侯威震北霖,远非昔日赤手空拳的舒羽可比。原本,以她的声望地位,自然是乐于与她们相认,也不必担心有心之人作祟。
可她心底总悬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承认自己是舒羽这件事,仿佛会触动某个潜在的危险机关。
那只无形的执棋之手仍在落子,她看不清这一着会引出怎样的因果。
长叹一声,她将手中的《乾坤阵》重重合上——
。
极限。
她始终没能参破那层极限。刺杀江钦白那日,她曾短暂踏入某种玄妙之境,人剑合一,血肉相困,生生折断了对方的锋芒。
那一刻,她以为终于窥见了无锋之阵的门槛。
然而自边境归来后,剿匪夺权、平定茂县……数月光阴如流水,纵使她日夜揣摩,阵法造诣却始终停滞不前。那日惊鸿一瞥的感悟,如今竟如镜花水月,再难捕捉。
七杀剑仍困于第七窍,乾坤阵止步第三阵。自从封侯之后,她奔波忙碌,得来的尽是些身外之物,如今想来,在自我的修行之上,若以自身标准衡量,可以说是毫无寸进。
顾清澄望着窗外,指尖微微蜷起,想要将这乾坤阵再看一遍,却听见远处传来马铃叮咚声——
“清澄!”
贺珩快步而来,红衣猎猎,笑得眉眼弯弯,“你猜谁来了!”
那熟悉的叮咚声清脆悦耳,正是鎏金小算盘独有的韵律。
顾清澄紧绷的眉宇,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便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庭院中。
阳光正好,洒在院中的石桌上。
马车在小院前停下,车帘被侍从掀起,里面探出一个鹅蛋脸的少女,肌肤白嫩,乌发高绾,一身明紫色缎袍,耳畔一对满阳绿的沉坠因喜悦而摇摇晃晃——
正是如今南靖林氏的家主,林艳书。
“林氏艳书,见过青城侯!”林艳书提着裙裾小碎步从马车上下来,眼中闪着亮晶晶的神采,见顾清澄出来,她双手交叠,向顾清澄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林家主如今可是长进了。”顾清澄唇角微扬,抬手虚扶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在我面前也打起官腔来?”
林艳书顺势起身,眼波流转间已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哎呀,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我们侯君威名?”
“可给我长脸了!”她歪着头,露出一抹与端庄装束不甚相符的少女娇俏,“你猜猜,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顾清澄也便依着她的性子闹,配合着猜了若干珠宝、字画,就连南靖的吃食都猜遍了,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猜不到吧!”林艳书抿唇一笑,涂着蔻丹的白润双手一拍,几名家丁跟在后头,从身后抬下一个一人高的物什,那物什覆着鲜亮红绸,沉甸甸的,竟不知她如何千里迢迢从南靖运至此处。
“你来。”
林艳书退到一边,将顾清澄引到那红绸之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色,“这可是专程为你备下的。”
顾清澄在她催促的目光里,揭下了那块红绸——
红布垂落,四个漆金大字熠熠生辉,映得眼前几人的面庞都明晃晃的。
“平、阳、女、学!”
林艳书看见了顾清澄的讶然之色,笑得更加明媚:“怎么样,想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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