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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喘着粗气,脸贴着污泥,喉头呜咽着,竟是一个字也没说。
“许真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军靴碾得更狠了。
泥浆漫进春生的鼻腔,呛得他浑身痉挛。可就在这濒死的窒息中,少年仍艰难地抬起眼,目光穿过泥泞的黑暗,朝着那道隐蔽的矿缝注视着——
矿缝中,许真十指深深嵌进岩壁,已经磨出了血色。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兵匪的动作,对上了春生那双绝望而恳求的的眼睛。
少年的那双眼睛,分明在说:
不要。
不要出来,不要让他们发现舒姑娘。
这一刻,血自许真的指尖流下。这个铁打的汉子,凝视着矿场之上的惨烈场景,全身都在痛苦地、压抑地颤抖着。
顾清澄抬起了手,想要做些什么,却看见一滴泪,混杂着血丝,无措地落在了石壁之上。
“啪嗒。”
她第一次听见了无力的、死亡的声音。
眼前这个叫春生的少年,分明在方才藏在木桶之中,还在带着她逃出兵匪的围捕。
现在,她却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脚下?
春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呜咽几近消失,耳畔也只剩铁链拖地的摩擦声,和许真胸腔里困兽般低沉粗重的喘息。
整座矿场仿佛凝固了。
空气中,唯余血气、腥气,和一触即发的崩溃。
而就在这一息,顾清澄忽地将指尖,轻轻搭在了许真的肩上。
她终于做下了决定,也决意承担下后果。
为了一份传递真相证据,他们有赴死的觉悟,可她又怎能辜负那双决意赴死的眼睛?
在许真失神的刹那,一枚石片自矿缝之中悄然掠出。
那石片恍若无形,有如凝成实质的风,在黑暗里毫无征兆地贴着兵匪的发丝,切过了他的咽喉。
许真惊惶地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望向越过他肩头的,那只如玉的手。
这一刹那,其他人同样没来得及反应——
春生还维持着被踩在泥里的姿势,矿工的铁镐还在麻木地敲击着,兵匪脸上的狞笑也还未褪去——
一线血光,就这样在昏黄灯火下乍然炸开。
致命的窒息感骤然消失,春生如临大赦,猛地抬头。
然后,他看见那踩着他的兵匪竟直直地仰面倒了下去!
他的嘴角还维持着狞笑的姿态,脖颈间却已血如泉涌。
那象征着生命的鲜血,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漓地浇在春生满是污泥的脸上。
热,而腥。
淋得春生惊慌,淋得众人无措。
那些麻木不仁的铁镐声终于停住了。
所有人回头,只看见春生呆呆地坐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春生仿佛明白了一切,劫后余生地盯着地上死狗般的兵匪,慌乱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生生遏制住了自己冲向矿缝的冲动——
矿缝中,许真倒吸一口凉气,于黑暗中猛地转头,一把将顾清澄逼到了深处。
“……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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