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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但难。”林见月握住她的手,“民间工程,财力有限,规模也小。我想修的那种能抗百年洪水的大堤,只有朝廷才有能力建。”
沉默。
陆清寒也在想自己的事。
那些账目,那些数字,那些她曾经视为生命的“规矩”和“法度”。
在户部,她拨动的是天下钱粮;在这里,她拨动的是二十个孩子的未来。
哪个更重要?
她不知道。
“清寒。”林见月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拦你,你自己会选择回去吗?”
陆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张官凭,六品员外郎的职位,户部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
她又想起学堂里那些孩子的眼睛,她们学会打算盘时的笑容,还有那个叫周明的男孩说:“先生,我以后要当大掌柜,像您一样厉害。”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也许……会有一瞬间动摇。但最终,还是会选择留下。”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我是陆先生。”陆清寒侧身,看着林见月的眼睛,“在户部,我是陆主事。主事有很多,但先生的每一个学生,都只有一个先生。”
林见月笑了,将她搂进怀里:“我也是。在这里,我是林东家,我盖的每一座房子,修的每一座桥,都有我的名字。在工部,我只是无数个‘林主事’之一。”
陆清寒:“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自己过得好。”
林见月:“自私?我们教孩子手艺,盖房子修桥,哪点自私了?”
陆清寒:“但太傅说得对,我们的才华,本该用在更大的地方。”
林见月:“什么是‘更大的地方’?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在为天下做事。”
陆清寒:“你真这么想?”
林见月:“真这么想。而且……我不想你再回那个吃人的地方。你在学堂笑的样子,比在户部拨算盘时好看多了。”
陆清寒鼻子一酸,把脸埋进她肩窝:“那你呢?你画那些大工程图纸时,眼睛都在发光。”
“是,我喜欢画那些图。”林见月承认,“但喜欢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在工部,图纸再好,也可能被贪墨、被篡改、被束之高阁。在这里,我画的每一笔,都会变成实实在在的砖瓦木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在苏州,至少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回京城……就算太傅安排得再好,也要提心吊胆。”
这话戳中了陆清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起头,吻了吻林见月的下巴:“那我们就不回。一辈子待在苏州,待到老,待到死。”
“好。”林见月吻她的额头,“待到葡萄藤枯了,井水干了,我们还在一起。”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
两人就这样抱着,说话,沉默,再说话,直到困意终于袭来。
在睡去前,陆清寒迷迷糊糊地想: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只有不后悔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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