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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兄弟俩。
封郁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地上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椅背。
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节泛白,关节突出,皮肤绷得透明。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细密的裂纹从掌心蔓延开,像蛛网。
椅背快要被他捏碎。
封清月站在一旁,看着他哥这副样子,没敢出声。他知道封郁现在心里憋着火——被耍了,还是被龙
娶莹那贱女人的一个谎耍了,将要面临曹阔、凌家、天义教三家围剿。
这口气,换谁都得憋出内伤。
过了好一会儿,封郁才松开手。
木屑从指缝里簌簌落下,在青砖上洒了一小片。他甩了甩手,动作很轻,像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曹阔那边,”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得去谈谈了。”
“谈什么?”封清月问,“他抢了血玉,没有血玉献给季怀礼,翊王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他想要龙娶莹。”封郁转过身,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浓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着那个巨大的鸟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给他。”
封清月一愣:“给?”
“仇述安不是带着她投奔翊王去了吗?”封郁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把消息放给曹阔。他要人,我们给他指路——至于他能不能从翊王手里把人抢出来,就看他自己本事了。”
封清月明白了。
这是祸水东引。
曹阔是个疯子,可疯子有疯子的好处——他认死理,盯上谁就往死里咬。让他去跟翊王斗,封家坐山观虎斗,说不定还能在里头捞点好处。
“可血玉……”封清月还是犹豫。
“血玉在曹阔手里,还不算最糟。”封郁说,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季怀礼要是拿到血玉,那就是有了称帝的心思——到时候翊王第一个容不下他。可曹阔不一样,他拿了血玉,也就是当个摆设,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封清月:“现在最麻烦的是商道。曹阔要封我们的路,凌家也会趁机咬一口。绕远路,成本翻倍,时间也耗不起——得看曹阔到底要刮我们多少血,才肯罢休。”
封清月点点头,没再说话。
兄弟俩站在屋里,一时都没出声。外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是工匠在加固那个鸟笼。铁锤敲在精铁上,声音清脆,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林雾鸢的腿砍了,得焊上去。
这是个精细活儿,不能出差错。焊歪了,不好看;焊死了,秋千荡不起来。得刚刚好,让她能坐在上头,轻轻摇晃,像只真正的笼中鸟。
封郁听着那金属碰撞的脆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娘刚死,尸骨还没凉透,他们兄弟俩就被抓进了药庐。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是个老道士私设的炼药窟。他们被扔进木桶里,泡在各种颜色诡异的药汤里,皮肤从红到紫,从紫到黑,最后一块好皮都不剩。
他更惨些。因为身骨弱,那老道说他“更能试出药性”,每天被关进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底下烧着火,滚烫的蒸汽裹着剧毒的药材往他每一个毛孔里钻。肺里像着了火,眼睛被蒸得睁不开,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可吸进去的每一口都是灼热的毒雾。
夜里,两个人被扔进养满毒虫的土坑。蜈蚣、蝎子、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斑斓虫子,顺着腿往上爬,钻进衣服里,找到伤口就死命往里钻。他们不能动,一动就会被看守抽鞭子,只能死死咬着嘴里塞的布条,把惨叫和眼泪一起咽回去。
直到那天,老道看中了封清月,说他“骨相清奇”,要扔进炼丹炉里当最后一味药引。
炉火烧得正旺。
封郁到现在都记得那股灼热的风扑在脸上的感觉。也记得自己是怎么摸到墙角那把生锈的柴刀,怎么扑上去,怎么把刀刃捅进老道干瘦的后背。
血喷出来,溅了他满脸。热的,腥的,带着人体最后一点温度。
老道瞪大眼睛倒下去的时候,封郁手里还攥着刀柄。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痛快,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就像现在一样——多年的算计、经营、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垒起的封家,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就开始摇摇欲坠。
因为一个女人。
一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女人。
龙娶莹。
自己的左眼也是因她而瞎。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像吞了块烧红的炭,烫得喉咙生疼。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院子里灯笼摇晃,那个大鸟笼立在正中,在夜色里像个巨大的怪物。笼顶的铜铃随风轻响,叮叮当当的,清脆,又诡异。
“哥,”封清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龙娶莹这会儿在哪儿?”
封郁没回头。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过了很久才说:
“仇述安跟惊弓之鸟一样,去往渊尊的路还在七绕八绕,生怕被人抓到。”声音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但最后,还是会到渊尊,投靠翊王。”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封清月看见,他哥握着窗棂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突起,一跳一跳的,像压抑着什么快要破笼而出的东西。
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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