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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眸底翻涌的失望。
“妈妈,”她的声音轻得像雪沫子,“我才十一岁,现在就去给人当童养媳,是不是太早了些?”
她藏在棉衣袖口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胳膊都开始微微颤抖,这是她最后一次,想从这个女人眼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疼。
林桂枝却“嗤”地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大丫的脸:“傻丫头,好男人就得下手早!等那小王长成了壮劳力,十里八乡的姑娘不得抢破头?现在定下来,将来就是他家的当家主母!听话!”
林桂枝见大丫没反驳,只当她是默许了,心里得意极了:到底是小丫头片子,不经哄!等拿到陆家的钱,再把她哄去老王家,二十块钱彩礼一到手,将来都留着给小宝当彩礼。
她脸上立刻堆起黏腻的笑,攥着大丫的手紧了紧,手心的热汗都蹭到了大丫冰凉的手背上:“傻闺女,妈哪儿能真让你白给陆家干活?妈是想替你讨回这些年的工钱!”
“工钱?”大丫的眼睛眨了眨,小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我给陆家干活,管吃管住,还要工钱?”
“怎么不要?”林桂枝嗓门拔高,“你给他们洗衣做饭,哪样不是力气活?就算是地主家用人,也得给月钱呢!他们倒好,就管你口饭吃,这不是欺负咱们娘俩老实吗?妈明天就替你出头,让他们把欠你的钱都吐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是为女儿讨公道的英雄。
末了又对大丫一笑:“等妈把钱要回来,一分都不动你的,全给你攒着当嫁妆!将来你嫁过去,手里有钱腰杆才硬气,对吧?”
大丫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原来,她留在这里是想问爸爸妈妈要钱。
林桂枝只当她是被说中心事不好意思,她哪里知道,大丫正死死咬着唇,舌尖已经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胸腔里翻涌的不是羞涩,是冰寒的愤怒和恶心。
这个女人,为了钱,竟然真的要把她推进火坑!连最后一丝伪装的母爱都懒得维持,张口闭口就是钱!
大丫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意硬生生憋回去:“妈妈,夜深了,你累了一天,咱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桂枝打了个哈欠,果然没听出异样,只当女儿终于“开窍”了,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还是我闺女懂事!”
她伸了个懒腰,推了大丫一把,理所当然地吩咐道,“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给妈打盆洗脚水来?冻了一天,脚都快冻掉了!”
大丫低低应了声“嗯”,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却比刚才快了许多,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院子。
寒风灌进领口,她却浑然不觉,只想着赶紧摆脱那个令人作呕的女人。
灶房的灯还亮着,她却没进去,反而绕到东厢房夏浅浅和陆铮的房间。
门没插,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夏浅浅正眉头紧锁地跟陆铮说话:“……林桂枝今天看大丫的眼神不对,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话音未落,就见大丫像只受惊的小兽冲了进来,“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都揪紧了。
“大丫?”夏浅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搂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柔又轻,“怎么了这是?别哭,告诉妈妈,是不是林桂枝欺负你了?”
陆铮也赶紧将干净的手帕递过来,蹲下身,眼神沉沉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说:别怕,有爸爸在。
大丫攥着陆铮递来的手帕,感受着夏浅浅怀里的温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夏浅浅怀里,放声大哭:“浅浅妈妈……呜呜……她要把我卖掉……”
夏浅浅和陆铮对视一眼,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等大丫哭够了,抽抽噎噎的,才把林桂枝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什么老王家、童养媳、二十块钱彩礼,还有要跟陆家讨“工钱”的事,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她说……她说要把钱存起来给我当嫁妆……可我听见她跟自己说……要给小宝攒彩礼……”大丫一边说一边又哭了起来。
这话让夏浅浅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陆铮的拳头则在身侧攥得死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总不能白给你养孩子吧
夏浅浅指尖轻轻揉开大丫打湿的鬓发,声音温温柔柔的:“不哭了,这事交给妈妈。妈妈保证,绝不让那个坏女人把你带走。”
大丫小手紧紧攥着夏浅浅的衣襟,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只受惊的幼鸟:“真的吗?可她毕竟是我亲妈,要是我不跟她走,她会不会去外面说你们的坏话?说你们不让我们母女相认……”
“她敢!”陆铮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油灯都震得晃了晃。
“她算个什么东西!当初卷走你爸的抚恤金跑了,现在还有脸回来指手画脚?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呢!”
大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却又莫名地感到安心。
她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问:“妈妈,我……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
夏浅浅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当然能留下来。浅浅妈妈不光让你留下来,还要让她知道,我们陆家的孩子,不是她想抢就能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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