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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可是玲珑的怀抱很温暖，输送近他体内的妖力也很温暖，耳边呢喃的话语轻柔又坚定，他突然就不害怕了，突然之间，还想和玲珑一起看一看明日的太阳。

如今的玲珑面容同样和煦，说的话一样轻柔，可是眼神却那么陌生。

衾问雪背叛了他，所以他来索取背叛的代价，寒毒发作的痛，不及他心里疼痛的千分之一，也不及玲珑冰冷眸子的万分之一。

时闻折，还不快醒来这个人冷若冰……

这个人冷若冰霜，冻得他呼吸都是凉的。

玲珑突然轻笑一声，缓缓道：“算了，你打不过我，我也不想和你打了，把时闻折给我，我可以放你们走。”

衾问雪摇摇头，还像从前那般闹脾气似的，没有说话。

玲珑语气加重，寒声道：“给我！”

衾问雪双目凛冽，厉声质问：“你要时闻折做什么？她只是一朵小白花，在云梦泽修成人形，不过才堪堪百年，你和她能有什么渊源，一定要非她不可？”

玲珑眼神凶得快要将衾问雪盯出个洞：“我不想告诉你，你最好也不要去搜寻答案，碧落黄泉还需要你镇守，你老和她掺合在一起做什么？”

衾问雪被气到了，云锦第一次看见他眼睛里汹涌的怒气，他面如寒霜，语气极重，一字一顿道：“玲珑，你不要执迷不悟！”

玲珑怒道：“你才不要执迷不悟，她对你而言难道比我重要？”

衾问雪喉间一哽，满腹的怒气没处说去，他看起来很受伤，眼神脆弱，云锦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难看的神色，她不知道玲珑有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但她听见了，衾问雪那句“没有”很轻，轻到她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他张了张嘴，见玲珑那副偏执的样子突然闭紧了嘴，该怎么说呢，说：“你没有比她重要，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更不能眼睁睁见着你误入歧途，一步错步步错，如果你真的到了穷途末路，那我又该怎么救你？”

玲珑死的那一日，仙门百家都在欢呼雀跃，只有黄泉碧落死气沉沉，魔界子民闭门不出，十方城仿若一座孤城，哭泣声断断续续从屋内传出，空气里全是黄纸燃烧之后刺鼻的味道，纸钱铺满长街，直直连接到了三十三重宫外的大门，鸟雀都仿佛在为玲珑默哀，在天空盘旋低鸣，迟迟不愿散去，那一日的月亮是弯的，好像在昭示着他一生并不圆满的结局。

衾问雪得知消息的时候，他还在无妄海上，冬月初一是玲珑的生辰，也就是下月初一，玲珑说他来自无妄海的另一端，那里有一座孤岛，岛上繁花似锦，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海和丛林，他小时喜欢吃岛上的一种果子，那果子翠绿色的，像青枣，酸酸甜甜，咬下去会爆出紫色的果汁，名叫云溪。

云溪果从开花到结果要十个月，在第十一个月的时候才会熟，可惜它熟的时间很短，只有三天，过了便会腐烂。

小时的他常常贪吃，可一树果子再怎么吃，三天也吃不完，所以三天一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树果子枯萎腐烂，他本来还摘了些想着带回去分给朋友，可是那果子又是个脾气倔的，离开了那片土壤和空气，就会快速消融，最后留在他手里的只有一滩水。

他觉得很可惜，但也只能无奈地舔舔手。下一次开花结果还要一年，他要用十一个月去等待只有三天的幸福，但他仍旧很满足，妖族拥有漫长的寿命，如果不找一些可以让人心生期望的事情做，那一生怕是会无聊死。

他离开那座岛已经有一千多年了，那果子的味道可能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不大一样了，日积月累的思念和美化会让它上升更高的高度，变成他心中白月光般的存在。

玲珑那日小小声说了句：“我突然有些想吃云溪果。”，衾问雪低头垂眸，心里百转千回，他想：“玲珑也许是想家了。”

无妄海自仙魔大战之后沉寂了一段时间，那时的仙魔人三族将那片海视为死亡之海，只会避之不及，玲珑开玩笑似的说出那般话，一般人并不会当真，因为很少人知道无妄海的尽头是什么，他们不可能跨越危险重重的海洋到达彼岸，自然也不知道那座岛存在与否。

但是衾问雪是知道的，玲珑剔透般的棕色瞳孔像玻璃珠，在阳光下无比透亮，望向衾问雪的眼眸暖融融的，他喉间滞涩，突然之间就想要满足这个人的愿望。

衾问雪来自云梦泽，云梦泽原来所在的位置就是无妄海的那一座仙山，名叫不知冬，所有人都可以当玲珑说的那句话是假话，但他不可以。

于是他悄然启程，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离开了三十三重宫，他告诉玲珑十日回，短短十日，在他们将近无尽的岁月里，不过是弹指一瞬，他计算了寻找摘取保存和回程的所有时间，十日是他留给自己允许出错的时间，如果一路顺遂，他只会更早回来。

那一路的心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玲珑看见云溪果会很高兴，也许这个生日礼物他会很喜欢。

可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衾问雪满心期待，满腹欢喜，回到十方城的时候，只看见万人空巷，鸟雀低鸣，三十三重宫紫云缭绕，代表着玲珑的那一颗命星，在天上耀眼夺目的命星，坠落的时候也是举世无双般闪耀着的。

那是他一生中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鸟雀，斑斓的翅羽筑成了一道道彩虹，好像世间所有的鸟族都来此送别，天空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大雪，瞬息之间染白了整个黄泉碧落，鸟雀鸣啼的送别声响彻云霄，一声声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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