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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醒春把脏兮兮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她用胳膊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重新蹲下来。她的面前是一块干净的碑,她刚刚擦干净的许节的墓碑。
太阳快要落山了,光不如中午那么烈,浓稠的像是蜂蜜,粘粘乎乎地赖在田醒春的身上和许节的碑上不肯离开。这块碑是厂里出钱做的。田醒春没有许节的照片,所以碑上只有许节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田醒春背着光,她和许节之间隔出一道很黑很大的阴影。
生于1988年2月10日
卒于2005年8月29日
田醒春哑声说:“今年来早了。”
“我认识了两个新的人。”田醒春清了清嗓子,鬓角边的碎发被一缕风吹起来,扫过脸颊,“段岸说,意大利面阳县的西餐厅也有,是番茄肉酱,吃起来酸酸甜甜的,还可以。”
“段岸就是我认识的一个新的人。她是律师,是一个……一个有什么颜色的圈子的律师。我不太懂。”
田醒春摸了摸许节的名字,“她才二十五岁。不过还有一个更小,她叫樊倩。她和我一起住,就住在咱俩家里。樊倩不是律师,她家里是卖梅干菜饼的。她应该才十岁出头吧,十几岁,肯定比咱俩当初跑出来的年纪要小。”
“真好啊。是不是?她们一个是律师,一个那么小就已经跑出来了。你说以后她们的日子该过的有多好啊。”
——
“怎么了?”
樊倩被钉在水上乐园门口,迟迟没有动。段岸不明所以的看看眼前的是那条马路:这不是很好选吗?有很多选择呀。
樊倩摇摇头,“没、没什么。那我们往左边走吧。”
说好了要听樊倩的,段岸毫无异议地抬脚往左走。
路两边,高大粗壮的树木几乎接天。樊倩一边走一边看,想要研究明白头顶的树枝到底是不是同一棵树上的。
段岸也跟着她一起看。
她记得小时候的暑假,她吃了晚饭总会和爸爸妈妈一起散步消食。那时这些梧桐树还没有长这么高大,段宁亭会把她架在脖子上,哄着问她能不能摘到最高的那片树叶。
“断案姐姐,你说这树咋长得这么高呀?”樊倩指一指天,“你看,这根树枝和那根树枝都缠到一起了,它们好像不是一颗树上的欸。”
“是哦。”段岸把嘴巴嘟圆。
“它们缠在一起会不舒服吗?”
段岸低下头,正对樊倩充满童真好奇的眼睛。
这时的樊倩很像一个真正的小孩。没那么多烦恼,也没那么多惊恐。段岸摸摸她的脑袋,说:“如果不舒服的话,它们就会分开,或者会枯死的。”
“那它们的关系肯定很好。”
段岸被逗笑:“是啊。它们的关系肯定很好。”
樊倩的脖子有点仰累了。她低下来揉一揉颈子,添一句:“就像田醒春和许节一样。”
——
“樊倩在家也挨打。”田醒春盘着腿,在许节墓前坐下来。夕阳粘稠的光像是一动不动,黏在田醒春的脖颈,她揉一揉颈子,“我看见她胳膊和腿上的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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