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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子时,在二条宅大殿呕了一口血的月彦终于苏醒。
左大臣以及正室夫人,甚至连是产后体弱的葵姬都在乳母的搀扶下前来这处偏殿探望,一边用衣袖擦拭着眼角的泪花,一边说着“若是身体不好也不必强撑着来赴宴”一类的话。
月彦靠坐在软垫上,虽然面色苍白,嘴唇泛紫,一脸虚弱的模样,但是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他柔声说道:“让舅父舅母伤心了,只是想着葵妹妹的孩子出生,我再怎么样……”他说着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几帐处朝颜正一手端着汤药,一手掀开竹帘,他的视线稍稍停顿,而后眉头一蹙,用手背虚掩着嘴,咳嗽了几声。
左大臣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循着身后的动静转过头去,几帐内烛光隐隐,只能看见捧着汤药的女房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浅苏芳色单衣,但与其他女房不一样的是,她的黑发只及腰间。
只有需要劳作的平民女子,才会将头发仅仅留到这样的长度。
“你是……”左大臣微微皱着眉。
此时的朝颜将头埋得更低,看上去谦卑和顺,她还没开口,月彦淡淡说了一句:“从菅原春正那里抢来的……”
朝颜愕然抬头,视线越过寝台前的众人,与月彦含笑的眉眼相撞。
“……玩物。”
*
朝颜在为月彦的急症做完应急处理之后,便将月彦交给了顺平,与其他女房和侍从跪坐在殿外回廊上待命。其他人或紧张害怕,或低声讨论正殿上的妖风、吐血的月彦、当众捉住出逃情人的菅原春正,然后便是时不时抬眼觑她这个狗血故事女主角。
尽管大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她还是能听到什么“落魄贵族的落跑娇妻”“贵族病弱公子与来历不明的野女人的二三事”以及“落魄的菅原春正与高贵但病弱的月彦大人打起来的话谁能获胜”这样的讨论。
眼见说得越来越离谱,连左近都忍不住出声喝止,堀川邸就要与二条宅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这时,藤原顺平从几帐内步出,他的出现,算是暂时平掐断了这张战争的星星之火。
“月彦有所好转,请……朝颜小姐随在下去取药来。”他没有用春正在大殿上喊的“律子”,让朝颜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这次与月彦外出只带了一些药粉一类的急救药物,倒还好,她记住了良平之前为月彦咯血症状所研制的药方,所以请了二条宅的医侍帮忙抓药煎煮。
虽然觉得二条宅的医侍煎好药之后没有亲自送过来,而是让作为主人的顺平纡尊降贵带她来取,这样的情况有些怪异,但她还是应了一声,跟在了顺平身后,朝着不远处的偏殿走去。
初夏时节,晚风微凉,一丝细微的风都能带着帘下的风景叮当作响。
顺平的脚步很慢,当拐出正殿的屋角时,他忽然出声,说道:“朝颜小姐,从摄津国来到平安京,路途遥远艰辛,想必很是辛苦吧?”
朝颜脚步一顿,果然,总会有人问起这个问题。
她一开始思考过直接否认自己与菅原春正相识,但是当春正出现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反应太过强烈,直接的否认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我刚找到春正的时候,他曾告诉我,他有个妹妹,貌美非常,若是我能将他带回平安京,那么,他会将这个妹妹赠予我。”顺平微微侧身,看向朝颜,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朝颜闻言愣了愣,然后笑道:“看来,三年不见,我这位兄长还是很擅长许下空头的承诺呢。”
顺平叹了一口气:“你效忠的大人即将不久于人世,你的兄长也是沽名钓誉之辈,之后你要怎么办呢,朝颜小姐。”
他语调仍然柔和,眼神中却带着些悲悯,然而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风太凉,朝颜感觉到一股无端的寒意,她的职场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不是这样简单的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微微垂下了头,道:“幸遇家师良平,朝颜有一技之长,能靠自己活下去。”
“这样啊。”顺平点了点头,笑道,“朝颜真是不一样呢,难怪我那个弟弟……月彦,对你这么不一般,不过……”
他的眼神在廊下的烛火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清:“月彦重视你,却不见得完全是件好事,你可得更要保护好自己呀,朝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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