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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赵二婶子开始苦诉起她的命来了:“我命不好,出生就被算命先生说犯煞,因着我是中元节那种极阴日子生的,所以不招人待见,从小就没人疼,好不容易大了,媒婆也不愿意跟我说亲事儿,就那么挨着,挨到了十六岁那年,县里有个三十来岁的老鳏夫要续弦,这才给了我家五两银子把我娶了过去。”
白屿听的认真,没想到这赵二婶婶的命也这般坎坷。
朝姑娘哎呦了两声:“婶婶,你又说了,我这听的耳朵也起茧了,不听了不听了。”说完,她提上扫帚就出去了。
赵二婶婶笑了笑,对白屿道:“她啊,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听的心疼我,所以每次都不愿意听我这个老婆子唠叨一嘴。”
白屿笑了下:“知道,那婶婶后来呢?”
赵二婶子继续道:“后来就嫁过去了呗,那个老鳏夫他还有两个儿子,我嫁过去就给人做了继娘,可我也才那么大,只能学着给人做娘,做饭洗衣喂猪种菜,过了好几年我终于有了身子,生下了我自己的儿子,眼看日子就要过起来了,这个老东西偏偏就得了恶寒撇手走了。”
说到这里她抹起了泪花:“那两个继子就说我是个煞星,把还在月子里的我赶了出来,其实他们就是想要家产铺子,可实在是没人给我撑腰,我只有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回了娘家,哥哥嫂嫂也不愿要我,幸而有个老尼愿意收留我们,她日子也不好过,庙里香火钱也没有,她便经常出去化缘,那几年我就带着孩子和她住在破庙里,后来她也没了,我就来这个酒楼子做烧火杂役,这一待就是十来年。”
白屿听的忍不住眼角湿润,这些年赵二婶婶的苦楚让人叹息,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婶婶,你还有儿子呢,日后让他孝顺你。”
赵二婶婶提起儿子总算是高兴起来了,眼睛里闪着光:“哎,别看我是个粗人,命不好,可我儿子好,从小就聪明,在庵里的时候就识得墙上的字儿了,后面我就攒钱送他去了学堂,先生夸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呢,眼看着明年就能乡试考童生了!”
白屿哟了一声,笑的眉眼弯弯:“婶婶好福气,家里要出个读书人呢,若是日后考了秀才再考上举人,那可不得了,地主老爷见了都要躬手行礼的。”
赵二婶婶苦了一辈子,现在的日子奔头就是她儿子呢。
朝姑娘从外面提着扫帚回来了,手里还提溜着两个地瓜:“刚刚掌柜给的,待会儿烘在灶膛里烤来吃了。”
赵二婶子哎了一声,又提醒她:“下回可别去前院儿了,躲着些走。”
朝姑娘嗯了声,转身又回厨房里掏灶头去了,烧的草木灰也是能卖钱的,有人定时来收,一桶五文钱。
白屿剥蒜剥的指甲疼,于是放下蒜歇会儿,转手来帮赵二婶子择菜,他伸头问:“为什么朝姑娘要躲着?躲谁?”
赵二婶子往门外瞅了一眼,挨过头来压低声音说道:“躲掌柜的!屿哥儿你日后也得躲着!”
白屿:“他是个好色货?”他不是什么蠢货,从小靠自己保着命,遇到过村里汉子的调戏,他自是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的。
赵二婶子听的乐起来了,“你倒是个不害臊不避讳的小哥儿。”
白屿:“这世道,若不多长两个心眼儿,只怕是要被人打来吃了,还装这些羞臊做什么。”
赵二婶子小声道:“那我就不担心你了,咱们掌柜的虽说怕媳妇,但也不是个好货,一双老鼠眼成日贼溜溜的到处瞅,瞅谁家姑娘好看,小哥儿肤白的,外面人他不敢去调戏,但朝姑娘就是咱酒楼的人,他没事就要来寻她,朝姑娘每次都躲。”
白屿问道:“朝姑娘家里也有难处?不然为什么她不走。”
“她啊,家里有个烂赌酗酒的阿爹,想把她卖楼子里去,朝姑娘从家里跑出来了,但其他地方都不招姑娘做工,她就只好留在这儿儿,瞧着吧,她是个有主意的,一直在攒钱,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这儿了。”
白屿心里为她高兴:“那可太好了。”
说了一会儿话,菜也择好了,正巧大师傅午睡回来了,睡眼惺忪的,再过会儿就到了晚饭的点,他要来上工了。
未到酉时,酒楼就上客了,穿着绸衣的食客四散在酒楼大堂,和好友喝酒谈趣的,还有宴请宾客的。
后厨好一顿忙活,大师傅抡着勺子将锅炒的热火朝天,油花四溅,白屿本来是在灶膛前烧火的,可传菜的跑堂和帮忙的朝姑娘已经忙不过手来,掌柜只好来赶紧叫走了白屿。
白屿在西云洲的时候也是干了不少酒楼子的,虽说只是给人跑腿去外送吃食的,但瞧见来往的宾客,酒香四溢聊的欢畅,时而喝酒大笑,这场面他也不怵。
撸起了袖子,露出手腕便接过端菜的食盘,朝姑娘忙的鼻尖出了一层薄汗,来不及多讲了,只给他道:“若是记不住菜名儿,上桌的时候你只管报吆喝:上菜咯,记得手要稳,莫撒了汤汁。”
白屿点头:“谢谢朝姐儿,我自当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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