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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爆出颗火星,映得他眼白泛着血丝,“你当束脩银子是天上掉的?你弟娶亲的聘礼是土里长的?这几年年景本就不好,我若不打算,一家人都喝西北风去吧!!”
林长孝突然闷声道:“前日我去镇上送柴,听粮铺伙计嚼舌根,说北边闹马匪”
壮硕青年搓着冻裂的手掌,结痂的虎口在油灯下泛着暗红,“大伯家当真回不”
“闭嘴!”林二牛抄起炕帚劈头盖脸打过去,林长孝不躲不闪任枯枝抽在肩头。
刘氏突然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的陶碗腾起热气:“他爹,喝口姜汤顺顺气。”
颤抖的碗沿泼出褐黄汤汁,在炕席上洇开深色痕迹。
林长青盯着那片水渍,恍惚看见冰面下泛起的涟漪。
那日他抱着书箱从私塾回来,正撞见福宝攥着把灰灰菜往河岸跑。
枯苇丛里闪过的靛蓝衣角,此刻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分明是爹常穿的那件旧袄。
“爹,”他喉结滚动,书生特有的清润嗓音掺了砂砾。
“县学王教谕最重孝悌,若这些事”
话没说完就被冷笑打断。
林二牛从炕柜深处摸出个布包,染着油污的粗布里竟裹着本《陆子家训》:“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至于你大伯一家,五娘六郎胎里不足,不一定挺得过这次风寒,待你大伯堂兄们的噩耗穿回来,不一定挺得过……”
寒风突然撞开窗棂,卷着雪粒子扑灭油灯。
黑暗里响起瓷罐碎裂声,福宝带着哭腔的尖叫从灶间传来。
“乖福丫,没伤着你吧?”刘氏的眼睛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
刚刚不小心碎了腌酸菜的陶罐,吓了福宝一跳。
闻声的林长青摸着黑去扶跌坐在地的母亲时,指尖触到片冰凉——借着雪光,他看清是半块刻着“长”字的粗糙玉佩,分明是大郎出征前佩的那块。
想到什么后,林长青闭了闭眼,叹口气。
事情已然做下,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福丫,来大哥这里,大哥收拾。”
“明早去把村东王神婆请来。”
林二牛划亮火镰的声音刺破黑暗。
“就说常氏克夫妨子,需卖田冲煞。”
新燃的灯芯爆出幽蓝火苗,映得他半边脸如庙里泥塑的恶鬼。
林长孝突的抬头语气带着疑问:“爹?”
林二牛喘着粗气,似又生了气:“让你去你就去!问什么问!”
林长孝犹豫一下:“爹,我娶媳妇可以稍晚一些,只让大哥尽力读就是了,我不急,能不能……”
巴掌声炸响的瞬间,灶膛里爆出团火星。
林长孝偏着头,左颊迅速浮起五指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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