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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说着，他松开我的手，起身走到桌边。那里放着一个温着的药盅。他倒出一碗浓黑的药汁，端了过来。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他伸手扶住我的肩膀，将一个软枕垫在我身后，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稳妥有力。

他将药碗递到我唇边。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中那股恐慌、委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

我没有接药，只是望着他，声音轻细：“我……我说的话……”

他动作一顿，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我都听见了。”他打断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所以，你听好了。”

“那幅画，不是宛娘。”

“是你。”

榻前守候

“那幅画，不是宛娘。”

“是你。”

这两句话，像两道惊雷，接连劈进我混沌的脑海。

我怔怔地望着萧顺霆，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疲惫却无比认真的脸，脑中一片空白。药碗里升腾起的苦涩蒸汽氤氲在我们之间，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笃定，显得愈发清晰锐利。

不是我？是……我？

可那画中的女子，分明梳着江南女子常见的发式，戴着白玉簪，坐在水乡烟雨里，神情温婉娴静，年纪也似比两年前的我更成熟些……怎么会是我？

无数疑问在喉咙口翻滚，可高烧后的身体虚弱不堪，喉咙更是疼得如同吞了炭火，一个字也问不出来。我只能用尽全力，眨了眨眼，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敷衍的痕迹。

没有。

他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认真，和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懊恼的复杂情绪。

见我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喝药，他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将药碗又往前递了半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喝药。”

那命令式的口吻，带着他惯有的冷硬，却奇异地让我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稍稍找回了一点实感。我垂下眼，就着他手中的药碗，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药汁极苦，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我喝得很慢，每咽下一口，眉头都忍不住皱紧。他稳稳地端着碗，既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随着我吞咽的动作微微移动。

一碗药见了底，我已被那苦味激得眼眶泛红，舌尖发麻。

他放下碗，转身从桌上取来一小碟蜜汁梅子，拈起一颗，递到我唇边。

这举动太过自然，又太过……亲昵。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张嘴含住。梅子的酸甜瞬间在口腔里化开，冲淡了令人作呕的苦味，也让我昏沉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瞬。

他就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我含住梅子，腮帮微微鼓起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又波动了一下，随即被他迅速敛去。

“躺下休息。”他言简意赅，伸手扶住我的肩膀，将软枕抽走，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让我重新躺平。

躺下后，我才更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虚弱和不适。冷汗浸湿了里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额头和脖颈处依旧有未散尽的潮热，太阳穴也隐隐作痛。我难受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呻吟。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到铜盆边。盆中的热水是之前备下的，氤氲着白气。他拧干一块细棉布巾，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然后，他伸手，用那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我的额头。

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僵硬。布巾擦过皮肤，力道并不算均匀，但那份温热和细致，却让我浑身一颤，僵硬地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在做什么？

北凉王萧顺霆，威震四方、杀伐果断的战神，此刻竟然……在亲手为我擦拭额头？

这个认知比方才他说的那两句话更让我震撼。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他抿着唇，神情专注，目光落在我的额头上，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大部分情绪，只余下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此刻或许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温热的布巾依次擦过我的额头、太阳穴、脸颊、脖颈。每当布巾擦过，那恰到好处的温热和轻柔的触感，都让我紧绷的神经和酸痛的肌肉，得到一丝细微的放松。他擦拭得很仔细，连耳后、颈侧这些细微之处都没有遗漏。偶尔布巾凉了，他便起身重新在热水中浸过、拧干，再回来继续。

整个过程，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殿内只有布巾浸入水中的轻响，拧干时的滴水声，以及我们彼此交错的、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雨丝敲打着窗纸，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衬得殿内愈发寂静。昏黄的灯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将这片小小的床榻空间笼罩在他的气息和身影之下。

我被这样细致却沉默的照料弄得有些无措，心底那片因猜忌和痛苦而冰冻的荒原，仿佛被这温热的布巾，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融开了一道缝隙。酸涩的暖意夹杂着更深的困惑，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那幅画真的是我，他为什么要画那样一幅“宛娘”般江南水乡的场景？又为什么……要藏在暗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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