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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梅宴?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自嫁入王府,我从未涉足宫廷。那是一个比北凉王府更加森严、更加复杂、充斥着无形刀光剑影的地方。而这份特意强调“务必同往”的请柬,更像是一道不容回避的指令,或者说,一场公开的审视。
他……会带我去吗?
晚膳时分,萧顺霆回到了锦墨堂。他已换下常服,穿着一身更为庄重的玄色绣金蟠龙纹锦袍,玉冠束发,眉宇间带着处理公务后的淡淡倦色,但周身威仪更盛。
席间寂静,只有银筷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响。我几次想开口询问宫宴之事,却不知如何启齿。在他面前,我似乎总是容易失却言语。
“三日后宫宴,”他却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准备一下,与本王同去。”
我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他正看着我,目光沉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是。”我压下心中翻涌的紧张,轻声应道。
“无需紧张。”他用银筷夹起清炒的时蔬,放入我面前的碟中,动作自然,“跟着本王即可。”
这简单的一句话和那个自然的动作,奇异地安抚了我些许不安。但我知道,宫廷绝非“跟着他”就能全然无忧之地。
接下来的两日,锦墨堂内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忙碌与凝重。周嬷嬷亲自监督,青黛和碧螺翻箱倒柜,挑选赴宴的服饰首饰。按品级,我需穿着亲王妃的正装。最终选定了一套海棠红蹙金密绣鸾鸟朝云吉服,色泽鲜艳华贵却不失端庄,以金线银丝绣满繁复的鸾鸟、云霞与缠枝莲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暗彩。配套的翟冠上珠翠环绕,正中一只衔珠金凤,振翅欲飞。首饰则挑选了一套红宝石头面,耳坠、项链、戒指、手镯,皆以赤金镶嵌鸽血红宝石,光华璀璨。
这些衣饰华美至极,却也沉重无比。当我被服侍着穿戴整齐,戴上那顶足有数斤重的翟冠时,只觉得脖颈僵硬,行动都需格外小心。镜中人雍容华贵,眉眼却难掩一丝怯生生的不确定。这真的是我吗?那个在乔家后院小心翼翼、穿着半旧衣裙的庶女?
萧顺霆来看过一次。他站在门边,目光落在我盛装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快得难以捕捉,最后只化为一句:“尚可。”
三日后,黄昏时分。
王府正门前,马车已备好。萧顺霆一身亲王规制的玄色绣五爪金龙朝服,玉带蟒袍,腰佩玉玦,墨发以紫金冠束起,整个人挺拔如松,气势凛然,比平日更添十二分的尊贵与威严。他先一步登上那辆宽大华贵、饰有北凉王徽记的鎏金玄木马车,然后转身,向我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在暮色中显得稳定而有力。我深吸一口气,将戴着镂空雕花金护甲、微微颤抖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稳稳握住,稍一用力,便将我扶上了马车。
车厢内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设着软榻小几,熏着清雅的龙涎香。我们并肩而坐,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与朝服熏染的淡淡檀香。马车缓缓启动,驶出王府,辘辘驶向皇城。
一路无话。车厢内只有车轮碾压青石路的声响。我正襟危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翟冠的重量让我不敢轻易转头。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闭目养神,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宴饮。
越接近皇城,我的心跳得越快。透过车窗缝隙,能看到巍峨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出庞大的轮廓,如巨兽蛰伏。宫门前守卫森严,甲胄鲜明,查验请柬后,马车得以驶入。宫内灯火渐次亮起,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在夜色与灯火中显露出极致的奢华与威严,也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泽佑殿前,已是车马盈门,灯火通明。诸多华服贵胄、命妇贵女正相互寒暄着步入殿中,香风阵阵。当北凉王府的马车停下时,周遭似乎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地投射过来。
萧顺霆率先下车,依旧伸手扶我。当我踏着脚凳,顶着那身沉重华服与翟冠,在他的搀扶下站定在泽佑殿前煌煌灯火之下时,我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瞬间变得密集而灼人。
好奇的,审视的,估量的,艳羡的,不屑的,嫉妒的……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笼罩。我甚至能听到极轻微的议论声飘来。
“那就是北凉王新娶的王妃?”
“瞧着倒是好模样,就是不知是哪家闺秀……”
“听闻是乔侍郎家的?啧……”
“王爷竟真带她来了……”
我的背脊绷得笔直,指尖冰凉。就在这时,握住我手腕的那只大手,微微收紧了些力道。萧顺霆并未看向我,也未理会任何目光,只是面色冷峻地略一颔首,对迎上来的内侍淡淡道:“带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周遭细微的嘈杂都低了三分。他迈开步伐,步伐沉稳,牵着我,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道路,走向殿内。那份从容与睥睨,仿佛周遭所有窥探都不值一提。被他这样牵着,走在他身侧,我狂跳的心竟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泽佑殿内,更是金碧辉煌,暖香袭人。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宫灯如昼,照得殿内亮如白昼。正中上首设着太后与帝后的御座,此时尚空。下方左右两侧设着数十张紫檀木案几,已按品级坐了不少人。丝竹之声悠悠响起,宫女太监穿梭其间,井然有序。
萧顺霆的位置在左侧最前列,仅次于几位年长的亲王。我们落座后,他依旧神色淡漠,只偶尔与邻近一位面容和善的老亲王微微颔首致意。而我,能感觉到几乎大半个殿内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扫过我们这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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