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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沉稳依旧,渐渐远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我依旧僵立在原地,许久未能回神。
袖中的墨竹香囊,隔着衣料,传来细微的存在感。而比那存在感更清晰的,是方才他凝视我时,那眸光中细微的闪动,以及那比平日长了一息的拥抱。
他注意到了。
注意到我的情绪,注意到了我那因他而起的、隐秘的欢喜。
并且,他对此……产生了反应。
虽然那反应如此细微,如此克制,几乎淹没在他一贯的冷硬之下。
可对我而言,这已然是石破天惊的改变。
我心湖中那片因他而起的微澜,在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再是那个完全隔绝在自己世界里的冰山。
他似乎……也开始向我这边,投来了若有似无的一瞥。
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我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在满室秋阳中,缓缓地、缓缓地,吁出了一口灼热的气息。
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那改变的轨迹,已然超出了我所能预料的范围。
我将香囊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妆盒最底层,用一方素帕轻轻盖好。
暂且……先收着吧。
总会有……合适的机会的。
看着妆盒合上,仿佛也将我那份悄然萌动、尚未见光的心事,一并小心翼翼地藏匿了起来。
这小小的香囊,承载着我初次主动的、笨拙的关心,也成为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甜蜜而忐忑的秘密。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未知的将来,是否会有一个合适的时机,能让它安然抵达那个人的身边,稍稍驱散他眉宇间的疲惫。
而此刻,它仅仅是我心湖微澜中,一朵悄然绽放的、无人知晓的涟漪。
夜市微服
自那日他眸光微动,捕捉到我唇边浅淡笑意后,接连两日,那每日的拥抱似乎都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他依旧沉默,动作却不再如最初那般纯粹机械,偶尔那环抱的力道会稍有不同,停留的时间也会难以察觉地延长一瞬。而我,在他靠近时,除了惯有的紧张,心底更多了几分揣测与……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这份暗涌的波澜,在第三日傍晚,被推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高潮。
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敛去,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瑰丽的橘红。萧顺霆竟在非“规矩”的时辰,踏入了锦墨堂。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却并非平日所见的常服或朝服,而是一袭用料普通、款式简洁的深色布衣。墨发也用一根再寻常不过的木簪束起,褪去了王府主人的华贵与威严,乍一看去,竟像是个家境尚可、气质冷峻的寻常公子。
我正坐在窗边对着晚霞出神,见他这般打扮进来,不由得愣住了。
“换身寻常衣物,”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的,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寒冷硬,“随本王出府一趟。”
出府?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开。自嫁入这北凉王府,我便如同被折翼的鸟,困于这金丝笼中,从未想过还有能踏出这高墙的一日。
“王……王爷?”我惊得站起身,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目光在我因惊讶而微张的唇上掠过,淡淡道:“夜市将开,想去便快些。”
夜市……他竟要带我去逛夜市?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与雀跃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迟疑。我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是!臣妾……臣妾这就去换!”
我强压着激动的心情,由青黛和碧螺伺候着,迅速换上了一套早已压箱底、颜色素雅的藕荷色细布裙衫,头发也只简单绾了个寻常妇人的发髻,簪一支素银簪子。看着镜中褪去华服珠翠、宛如市井小户人家的自己,一种久违的、近乎自由的轻快感,油然而生。
当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他什么也没说,只转身道:“走。”
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甚至连斩霄都未曾跟随。只有我们二人,一前一后,从王府一处不起眼的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当双脚踏上王府门外那坚实的、久违的青石板路时,我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晚风带着市井特有的、混杂着食物香气与尘土的味道拂面而来,远处隐隐传来喧嚣的人声,一切都鲜活而生动。
他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我稍稍落后半步跟着。起初还有些拘谨,目光不敢乱瞟,生怕行差踏错。可随着渐渐融入那灯火渐亮、人流如织的长街,周遭热闹的氛围很快便感染了我。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各色小吃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刚出笼的包子冒着腾腾热气,糖炒栗子的甜香诱人,还有那滋滋作响的烤肉,琳琅满目的果脯蜜饯……光影流转,人声鼎沸,与我过去十几年在乔家后宅以及北凉王府中所经历的寂静森然,截然不同。
我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走在前方的他。玄色布衣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姿和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峻气质,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他依旧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烟火人间。他没有回头,步伐却不快,似乎有意迁就着我的脚步。
我们混在人群中,看着杂耍艺人喷出熊熊火焰引来阵阵喝彩,看着精巧的走马灯旋转出斑斓光影,听着说书人拍案惊起满堂彩……他没有与我交谈,我也沉默地跟着,可一种奇异的感觉,却在心间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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