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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他停在了床前，暂时还没什么动作。红色盖头下的我，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那一瞬间，我连呼吸都屏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在耳膜里鼓噪着绝望的轰鸣。盖头下的黑暗，成了我唯一的庇护所。

他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上我的心脏。那些我听来的、关于北凉王萧顺霆的残暴传闻，此刻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在我脑海里疯狂上演，我整个人在颤抖……

在世人眼中，他嗜血成性，杀人如麻。

他们说，在他十六岁初上战场的时候，便单枪匹马闯入敌阵，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那一战很惨烈，他白衣染血，归来时已成修罗，连座下战马的眼瞳都泛着嗜血的赤红。他们说，他对待敌人从不留情，坑杀降卒是常事，边关外族的部落里，甚至用他的名字来止小儿夜啼。

此刻，我想象着那双可能注视着我的眼睛，是否也曾映照过尸山血海？那双刚刚可能掀开轿帘的手，是否正沾满了洗不净的血腥？

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我四肢百骸一片寒冷。我几乎能闻到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我抖的厉害……

还有那三位王妃，接连暴毙的事情。这才是，最让我肝胆俱裂的梦魇。

第一任王妃，乃是已逝镇国老将军之掌上明珠、唯一爱女！此女自幼习武，身具将门之风骨，堪称一代巾帼英雄。据传其臂力过人，可轻松挽起强弓；剑法凌厉，能舞动重达数十斤之巨剑。如此英姿飒爽、朝气蓬勃之奇女子，实乃世间罕见！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此女嫁入王府未满半年，竟在某一夏日深夜时分，离奇“失足”坠入王府内那片并不甚深之荷池之中，溺水而亡，命丧黄泉！令人费解之处在于，这位素谙水性之佳人，何以毫无声息间沉入水底？此事着实诡异至极，令人匪夷所思！

第二任王妃出身于江南一个声名显赫的书香门第，自幼受到良好教育和文化熏陶，可谓才情过人、气质高雅。她生得一副好皮囊，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性格更是温柔婉约，宛如一泓清泉般清澈动人。此外，这位女子还有一项绝技——绘画技艺堪称登峰造极，其作品常常令京城人士惊叹不已。

然而命运却对她开了一个残酷玩笑：就在她嫁入王府刚刚满三个月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某天清晨醒来后，王妃突然感到身体不适，起初只是轻微瘙痒，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不适感逐渐加剧，并演变成全身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疹。与此同时，她的体温不断攀升，陷入持续高烧状态且毫无减退迹象。面对如此诡异病症，就连宫中医术最为精湛的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尽管他们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各种药方奇药试图救治，但终究未能挽回王妃性命……可怜那位美丽善良而又才华横溢的女子。就这样，在无尽折磨与痛苦之中离开了人世。

更令人震惊的是，关于王妃死因众说纷纭，其中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竟然是有人暗中下毒手给王妃中下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前朝秘制毒药所致！若真是如此，那么这场宫廷阴谋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第三任王妃，是来自家教很好的一位伯爵府的庶女，但她生性懦弱胆小、与世无争。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身处这充满权谋纷争之地，她却能存活近八个月之久！然而，就在那个异常严寒的冬夜里，悲剧悄然降临——有人惊觉王妃竟已毫无声息地长眠于榻上，其面庞依旧如生前般宁静祥和，身躯亦未留下丝毫外伤痕迹；更诡异的是，经多方探查诊断，根本无从寻觅出导致她猝死的确切缘由，就好似她仅仅是安然入眠之后，便永远沉睡不醒一般……至于真正的死因究竟为何？直至今日仍是个未解之谜。

三位出身、性情各异的王妃，都在嫁入这北凉王府后，以各种“合理”又诡异的方式，迅速凋零。这一桩桩怪事，像层层迷雾一样让人看不清想不明。

那我呢？

我会是第四个吗？我会以怎样“合理”的方式，在这个新婚之夜，或者不久的将来，悄无声息地消失？

是“悬梁自尽”？还是“突发恶疾”？或者，干脆就像第三位王妃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没有呜咽出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几乎要从床沿滑落。

他为什么还不动手？他在干什么？

是在欣赏猎物的恐惧吗？还是说，他在思考，该用哪种方式处置我这个“替嫁”而来的冒牌货？

对了，替嫁！我还是个代替嫡姐嫁给他的新娘！怎么办，怎么办……？

他刚才在礼堂，一定发现我不是嫡姐乔锦玥了！他会不会认为这是乔家的蔑视和愚弄？会不会因此更加愤怒，用更残酷的手段来折磨我，羞辱我？

绝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快要将我彻底淹没。我甚至开始荒谬地想，或许现在就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不必再承受这无休止的、等待死亡的煎熬。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龙凤喜烛还在燃烧，偶尔爆开一声噼啪的轻响，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惊心。那跳动的火焰，仿佛是我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我蜷缩在宽大嫁衣里的手指，已经冰冷僵硬得没有知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浸湿了盖头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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