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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的反应又是怎么一回事?重新坐下,用夹烟的姿势捞出第三根棒棒糖,三两下扯掉糖纸,柠檬香精的味道在口中弥漫时,倪青仍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支着手臂,凝望着洛川睡颜的倪青心想,自己的糖,一定没有洛川嘴里的甜。
……
棒棒糖融化的速度很慢,倪青坐在洛川身旁,聆听着少年平稳的呼吸,手里捧着的笔记许久未曾翻页。
倒不是对学习有什么意见,只是那么大一个洛川就睡在旁边,心猿意马的倪青很快就把思绪从物理定律飘到了对洛川未来的打算上。
魏智强伤得并不重,身上都是皮外伤,住上一星期的院也就差不多了。收拾现场时,倪青在放过他和再揍一顿之间摇摆了一阵,最后因为担心闹太大了会引来麻烦,选择了前者。
倪青有点后悔了。
魏智强不会轻易放过洛川,他不仅是洛川法律上的监护人,还是一班的班主任,洛川受限于学生的身份,短时间内想和他斩断关系是不可能的事。
要么干脆找人做掉他吧!倪青恶狠狠想道。
若非洛川在身边,倪青真想仰天长啸一声。俗话说得好,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要是魏智强原地暴毙了,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事啊!
可惜世事多无奈,若她真这么做了,以后的麻烦只会更多。
既然决定不再搅和到那些腌臜事儿里去,倪青就得想个既不脏手又永绝后患的办法,让那个人渣永远安静。
如此思来想去,时间很快走过了半个小时。倪青的计划不能说是毫无头绪,至少也是一团乱麻。
做惯了杀人放火的勾当,一朝要从良,难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此时大课间临近尾声,窗外传来了隆隆的脚步声,满身烦躁的倪青只能悄然起身,离开了一班教室。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什么动静都吵不醒。某位常年依赖安眠药方能入睡的三十六岁女子最后看了一眼洛川,如此想道。
然而,倪青不知道的是,当她的脚步逐渐融入人流时,教室的角落,原本沉睡着的洛川悄然睁开了眼。
洛川的瞳色很浅,因而会给人一种脆弱感,仿佛一块冰,终有融化的时刻。
而此刻,这双惯常灌满柔弱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另一番景致,像一片玻璃,像一面镜子,冷静且从容。
她张开右手,掌心安静地躺着一张皱巴巴的柠檬糖纸。
“倪青……”她垂眸呢喃着,“倪青……”
“我们——真的是刚认识吗?”
老天真的会如此眷顾我,把你送到我的面前吗?
“洛川!”抱着一堆作业本的语文老师不知何时走到了讲台上,“我把u盘忘在办公室了,你去帮我找找吧。”
洛川连忙将糖纸攥紧,头一点,眼眸一转,脸上便又带上了毫无心机的浅笑。
“嗯,好的余老师。”
阳光明媚,使人昏昏欲睡。
为了赶上进度,放假的那几天倪青卯足了劲地学习,不仅每天和洛川一起学到深夜,自己回家后还要挑灯夜战。
论起熬夜程度,两人其实是不分伯仲的,只不过——狡猾的倪青才不会把这事儿告诉洛川呢。
倪青双手托腮,脑袋还是向着黑板的方向,眼皮则越发沉重,眼前的画面早糊成了一团,只差毫厘便要彻底黑下来。
“倪青?”朦胧中,她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四周不再是课桌和同学,而是一片灿烂的焰火。她傲游在这一片庞大色彩中,不经意间,望见极远处闪过一个人影,像是——她自己。
她向着那人影消失的地方奔去,竭力舞动四肢,然而方才飘飘然的色彩此刻却成了一片泥泞,将她牢牢困锁,动弹不得。她越是想要挣脱,污泥便越快地灌入她的口鼻,使她近乎窒息。
“倪青!”忽然,一个更大的声音出现了,饱含怒气。
“哎呦!”不知从哪儿飞来一个纸团,正中脑门。倪青一个激灵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谁?”
下一秒,在同学的憋笑声里,她看清了讲台上英语老师铁青的脸。
倪青站在教室后面,左耳进右耳出地接受了英语老师恨铁不成钢的批评,尚未摆脱梦境的影响,内心在惊惧与平缓间来回摇摆。
幸好,只是梦而已。
与此同时,相隔四层楼板的正上方,正在记笔记的洛川莫名打了个寒噤,手指一抖,笔下“川”字右边两条竖歪到了一起。
————
一中的体育课是分男女上的,十四班恰好跟一班拼在了一起。
太阳只吝啬地出来了一小会儿,很快,天上重又拢起了乌云。冷风很大,体育老师没有为难这群缩在单薄校服里瑟瑟发抖的鹌鹑,连操场都没去,只让热了身,沿着体育馆外围跑了两圈,便宣布自由活动了。
倪青婉拒了自己班女生打羽毛球的邀请,顺着体育馆侧边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相比于一楼的喧闹,二楼要安静得多,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只有从过道尽头隐约传来的喷嚏声。
声音一入耳,倪青脸色一变,登时加快了脚步。
走近后,她看见了一个戴着毛线帽的脑袋,顶上的白色小球随着主人擤鼻涕的动作一前一后地晃动。
洛川揉了揉被纸巾擦红了的鼻子,一手把用过的纸团成团投进草稿纸折成的小盒里,另一手伸向右口袋——
指尖与温热的塑料相触,扭头一看,倪青已坐到了她身边,手里递出一包乳霜纸:“喏,用这个,不会擦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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