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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清澈的湖水从天之际飞流直下，荡起无数欢快的水花，缥缈的歌谣婉转而动听，在灵魂之乡的轻柔呼唤中西娅睁开了眼睛。

她想要保持记忆。

于是她便永远不曾忘怀，当她醒来的那一刻，跪坐在池水边的夜弥丝便在她的身上落下了自己的目光。

她说:“欢迎回家，西娅。”

西娅站起了身，欢快的水花化作了她的衣裙，她提起裙摆像飞鸟一般投入了神明的怀抱，喜极而泣的眼泪徐徐绽放。

神微笑地拥住了她。

池水的彼岸还站着许多激动的恶魔与人类，他们挨挤在这里纷纷投入池水，期待着时隔百年的再度重逢。

夜弥丝拍了拍她的脊背，稍微错开了一步，遥手指向了后方:“看。”

西娅转身望去。

等候在池水边的恶魔缓缓抬头，他瘦削的脸上落下了魂牵梦绕的眼泪。

“……尤利西斯。”

她遗忘了多年的老情人。

我的灵魂之火从未停熄。

我知道我昔日曾爱过一位女王，而我的心中还保留着王位等着她来坐。

深渊与大陆的重逢便从此刻开始。

夜弥丝与乌若涅尔坐在他们最开始遇见的高塔上相视一笑，消失在了所有生灵酣畅甜蜜的夜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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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所有人都对深渊的降临严阵以待。

直到他们发现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是可能他们的父母，曾祖父母，曾曾曾祖父母……人已经彻底麻了。

好在深渊五百年才开启一次，不是所有人都想保留自己的记忆再次回到熟悉的大陆上的。

“不过幸运的是，我依然再次见到了我最好的朋友，我曾经相爱过的恋人，跟我意见不和吵过架的臣子。哪怕他们不再记得我，也不再想起人间的一切，我也泪湿满眶，故人犹似梦中归。还有……做女王真累啊，总算可以休息了。”苏亚娜在临终前写下了自己的遗言，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故人真的归来了。

躺在池水中的苏亚娜迷茫地睁开了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张年轻的脸凑到了自己的眼前。

她说:“嗨，老伙计，你可真能活啊。亏我每天都来池水边等你。”

苏亚娜沉郁地叹了一口气，重新躺回了池子中，双手安详地交叉放在胸前，心平气和地许愿道:“让我再死一次吧。”

她已经做人做够了。

她知道深渊可以让所有的生灵再次轮回，却怎么也没想到如今一睁眼还要看见熟悉的人。

西娅不满地把她从池水中揪了起来，晃了晃她脑袋中沉浸的水，“别死啊，起来继续干活。圣迦那帝国的下一任继承人已经向我预定了你接下来好几十年的见面机会呢。”

我的老天，那可太悲催了。

“所以我怎么还没有失去记忆？”苏亚娜神色呆滞。

西娅笑了笑，“你不知道吗，魔力越深厚，池水能洗去的记忆就越少，你越执着的记忆也就越能够加以保留。”

哦，原来是我练习魔法太努力。

苏亚娜蹭地从池水中站起，伸了个懒腰，还没没再听见自己骨头卡巴卡巴的声音，她这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活了。

她穿好衣服，随意地问道:“那你呢。”已经见到了你想要见的人么。

西娅回过头，瞳孔深处闪烁着熹微的光:“当然，我永远不会忘记。”

这是神明离开的第一个百年。

人类的记忆短暂而渺小，能够记载的历史却如此厚重而漫长，也许不会有人相信这个世界上曾经有神。

可西娅会永远记得她。

天上最皎洁的月亮曾如此真切地照拂过她的内心，照亮她疲惫不堪的魂灵。

如此又过去了两百年。

五百年、三千年，岁月永恒而没有尽头。

正如寰宇之宏大，时光仿佛在此停滞，走在追求真理道路上的夜弥丝再度回首过往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无法想象的至高之处。

她和乌若涅尔去过了形形色色的不同世界，看到了无数瑰丽的风景，这一路以来只有他们两人相互作伴。

志同道合的朋友有的停留在原地，也有的追随着他们的脚步不断向前，遇见然后离别，直到在某一天出乎其然的碰见，还能说上一句——别来无恙。

命运曾说这是孤独的道路。

夜弥丝却知道不论她在何时回头，身后那个人永远会向她伸出双手，用厚重的力量稳稳拖住她的脊骨。

“乌若涅尔，如果累了我们就回家吧。”

“好。”

于是他们相携一生，走在了浩瀚的星空之路上，每一颗星星都将是他们停留的驿站，直到看见最亮的一颗星，这场旅途便迎来了它短暂的终点。

因为那是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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