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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梨不信鬼神,知道人死后都会变成尘土,消散在无垠的天地间,所谓祭奠只是活着的人因为思念而产生的一种慰藉行为。周梨很少来看桃子,就算来了也什么都不带。
在周梨心中周全是个别扭的孩子。
他再别扭,也只是个孩子。
他像所有孩子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又因人类自身的渺小无法看懂这个复杂的世界,产生了无能为力的不甘甚至怨恨。
他将摆在病床边的那束天堂鸟带到桃子的墓前,被寒风吹得发出阵阵咳嗽,周梨穿得不多,无法给他温暖,只能站在他面前,然后也被风吹乱了头发。
灰沉沉的天压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呼啸的风像谁在哭泣。
也许,真的有人在哭,只是他们看不见。
“我很羡慕跟我一个病房那个男孩。他爸爸是高中老师,妈妈是小学老师。他爸妈连一句脏话都不会说,我妈打电话嗓门那么大,晚上睡觉还打呼噜,他们什么都不说,还会分水果给我吃。”
周梨静静听少年倾诉,摸了摸右臂。
“我恨他们的时间超过了我爱他们的时间。我姐出嫁那天,我朝那个老男人吐口水,我妈打了我一巴掌,然后又拿肉来哄我,她以为拿肉哄我我就就不会哭了,但我还是一直哭,他们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只要我活着,他们就满足了,不会管我难过不难过。”
“但我姐一直跟我说,要我快乐,只要我健康快乐,她就满足了。”
少年圆圆的眼睛浸了水,寒风怎么也吹不干。
“我妈这几年有了点钱迷上了打牌,然后把钱输完了又欠了别人一笔钱。如果不是我又生病了,她不会从牌场里面出来。你管不了我家的事,我妈这个人贪,你给她一次钱,她就会想要第二次。其实她还是有点怕你的,但她没钱了就不会想那么多。她为了钱连女儿都可以不要,她要是胡搅蛮缠起来你们拿她没办法。”
“她生病了,又那么小。”周梨轻声说,“你姐让我帮忙照顾你们,但我都没有做好。”
“我不需要你照顾。”周全比周梨高了一个头,已然是一个成年人的身姿,“我家的事不用你管,我会管好我妈。”
“但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少年眼中的水落下来在脸上干涸,“我想见她一面。”
“你放心,我只是想看看我姐的孩子跟她长得像不像,什么也不会说,远远地看一眼就好。”怕周梨为难他又解释道。
将周全送回医院,周梨回到住处已近深夜。
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赵忱坐在里面等候。昏暗的路灯照不清他的脸,周梨犹豫了一下,朝他走过去。
除了疲惫,周梨的脸上没有其他表情。无论是害怕、小心还是愤怒、生气,什么都没有。
赵忱下车,站在她面前,见她双唇紧闭,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不禁笑了笑。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他笑得冰凉,眼神比寒风还要刺骨。
周梨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解释。
“如果你是因为那条短信才这么生气,那我真的很抱歉。无论什么原因,那都不是我该说的话。不管你信不信,我发那条短信的时候真的没有一点恶意。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除了这个,你没有其他想说的?”
周梨觉得累极了。
无论是易巍然的话,邹绪的眼神还是赵忱的质问都让她觉得疲惫,他们似乎都在等着她说些什么,可是她到底能说些什么呢?
难道她要为自己的一点自私和不够善良,是一个不完美的普通人道歉吗?
或者,她该为伤害了他心爱的姑娘道歉。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哎哟,你这胳膊摔的,挺疼的吧?”
给周梨看伤的是个健谈的老头,他用手捏了捏周梨的胳膊,嘴上说着可怜,手上的劲却不小。
老人围满皱纹的小眼睛微微弯着,笑得一脸慈祥无害,周梨疼得皱了眉。
“你这小姑娘还挺能忍。”
捏完老头去拿药,嘴里念念叨叨,“骨头没事,拿点药酒回去抹几天就好。抹的时候要揉,不要怕疼,用点劲儿揉,这样才好得快。”
接了药酒,老头指指桌上的二维码,周梨一只手翻包拿手机,不是那么方便,老头也不着急,慢悠悠闲聊:“这一大早的,昨晚摔的吧,是不是疼得一晚上没睡好。哎,这附近也就我这开门最早,不然你还得多疼两个小时,我这药酒止痛最有效,你也别回去抹了,在这儿抹了再走吧,我教你怎么揉。”
周梨付了钱,在老人家的帮助下抹完药,道了谢谢。
走出小诊所,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路边的雪染了污泥,冻成了冰。刚出来没一会儿,鼻子和脸颊就被风吹得没了知觉。
等身上药酒的味道散了些,周梨才打车去公司上班。
马上要过年,开完可能是岿然最后一个年会后,公司的人都懈怠下来。哪怕公司的收购谈得不顺,但那都不关他们的事了,换哪个老板对普通打工人的意义没有那么大,能不能抢到回家的车票才更实际要紧一些。
周梨和易巍然最后一次为了岿然产生了争执,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
公是公,私是私,周梨一向分得明白,她从两个方面劝易巍然不要卖掉岿然,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结果。
“我想你现在还是操心自己的事比较好。”易巍然分|身乏力,已经没有更多精力放在这昔日的心血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的是什么,对失去也就无所谓什么值得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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