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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文承希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被人照顾，还是不习惯我？”裴永熙轻轻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文承希不想继续这个诡异的话题，他想起那只叫莉莉的小猫，裴永熙说过会告诉他莉莉最后的结局的。

“永熙哥，你之前说过会告诉我莉莉的结局，那后来莉莉怎么样了？”

裴永熙沉默了片刻，档案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它死了。”裴永熙缓缓开口，“从我家的阳台坠落摔死的。”

文承希的心猛地一沉，这个结局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会这样？”

听到他的问题裴永熙看着他忽地笑了，只是这笑容未达眼底，甚至还有些悲凉。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脱离现实，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讲一个故事，“我从小就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直到长大后才被允许可以养一只猫。只是父母默许我养猫之后却又突然反悔，觉得我的注意力放在莉莉身上的时间太长了，担心我会玩物丧志，所以就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把莉莉送走。”

“那天我提前回家，正好撞见管家正在把莉莉装进笼子。”裴永熙的声音很轻，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我冲过去抢下笼子，抱着莉莉跑回房间反锁了门。”

文承希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少年裴永熙紧抱着瑟瑟发抖的小猫，与门外的成人世界对峙。

“我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夜，以为只要坚持到天亮，他们就会妥协。”裴永熙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是我想错了，见我这样他们更认为我沉迷享乐被迷了心智，第二天早上强行破开我房间的门要把莉莉带走。”

“我抱着莉莉退到阳台上，以为那是最后的安全线。但他们还是步步紧逼，我退无可退，只能翻过栏杆，站在狭窄的外檐上。”

文承希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茶杯里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他仿佛看见那个瘦弱的少年抱着猫站在高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莉莉吓坏了，从我怀里挣脱出来，跳上了阳台的栏杆。我想抓住它，指尖已经碰到了它的尾巴，但它还是跳了下去，一瞬间就消失了。”

空气凝固了。文承希看见裴永熙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的痣的颜色似乎都淡了几分，就像是被多年前那个清晨的阳光刺痛。

“它落在花园的玫瑰丛里，那些刺接住了它，也穿透了它。”

文承希他想起金宇成坠落的身影，想起血泊中那张苍白的脸。和莉莉一样，相同的坠落，同样的结局。

他侧目看到裴永熙身上正散发出的悲伤，与他平时优雅温和完全不同的气质。文承希没想过会看到他这样的一面，一个温柔强大的人突然流露出的脆弱根本无法让人忽视，无论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被吸引。

“我给了莉莉一个温暖的家，最终却将它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

文承希感觉自己的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异常清晰。他望着裴永熙，此刻的裴永熙褪去了平日完美无缺的学生会长外壳，流露出某种真实的、带着痛楚的裂痕。

这种罕见的脆弱像蛛网般缠绕上来，让人几乎要忘记眼前这个人本质上有多么深不可测。

“那不是你的错。”

文承希的声音干涩，原来自己和裴永熙都有过失去的经历，他完全可以理解这种莫大的悲痛。

看着眼前的裴永熙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文承希不自觉的靠近他，拍了拍裴永熙的肩膀，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裴永熙的肩膀在文承希的掌心下显得异常僵硬，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石膏像。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过镜片，带着一种文承希从未见过的破碎感。

“不，是我的错。”裴永熙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是我害了它。”

文承希的手停在半空，不知该收回还是继续这个徒劳的安抚。

“永熙哥……至少你尝试过保护它。”

“保护？”裴永熙按住文承希的手，“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固执地要留下它，如果我能为它找一个更安全的去处，它会不会现在还活着？”

文承希感到一阵心悸。裴永熙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如果当初他能更早察觉金宇成的异常，如果他能做得更多，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我们无法预知未来。”文承希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裴永熙，还是在说服自己。

裴永熙的视线落在文承希同样悲伤的脸上，然后抬手慢慢的将人拥入怀中，轻拍他的后背。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承希。”沉木香气随着裴永熙的呼吸拂过文承希的耳畔，“需要依靠的时候不妨坦诚一些，我不是说过吗，有时候不去忍耐才是正确的。”

文承希的身体微微僵住。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却并不令人反感。裴永熙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地轻拍着他的后背，节奏舒缓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永熙哥……”文承希的声音闷在对方肩头。

“别说话。”裴永熙轻声打断他，“就一会儿。”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文承希闭上眼，任由自己在这个意外的拥抱中停留片刻。

他太累了，连日来的压力、恐惧和伪装几乎要将他压垮，其余几人的逼迫争执和外面的风言风语让他疲惫不堪，而这个拥抱意外地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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