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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股滔天的怒火过后,一阵莫名的心慌突然攫住了她。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别的,但喉咙里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最终,她只能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哭声。
而祁焱,对身后的哭声充耳不闻。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没有开灯,只是任由自己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滑落,最终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无家可归的幼兽。
黑暗,成了他唯一的庇护所。
脸上火辣辣地疼,但那疼痛,却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很快就被更深、更广的痛苦所吞没。
屈辱。
像无数只黑色的、黏腻的蚂蚁,从他的心脏里爬出来,爬遍他的四肢百骸,啃噬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被迫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和无情嘲笑。而陆延豫那张“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就是高悬在他头顶的、最耀眼的聚光灯,将他所有的狼狈、不堪和失败,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不努力。
他也曾试过。
他试过在深夜里,对着那些天书般的公式和单词,熬到双眼通红。他试过在课堂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听那些他根本听不懂的内容。可是,他做不到。
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他眼里,就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它们嘲笑他的愚笨,践踏他的努力,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无力。
只有在画画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在画纸上,他可以创造世界,可以主宰一切。他可以画出咆哮的野兽来宣泄愤怒,可以画出燃烧的荆棘来感受痛苦,也可以画出废墟中那株脆弱的幼苗,来寄托自己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画画,是他最后的呼吸,是他灵魂的出口。
可是现在,连这唯一的出口,也被母亲亲手堵死了。
她不仅否定了他的画,更否定了他整个人。
“我后悔……我真的后悔当初生下你!”
那句话,像一个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将他凌迟。
原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原来,他所有的挣扎和坚持,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成绩单。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18”分。
他突然笑了。
无声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他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竟然会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得到哪怕是一点点的认可。
他笑自己,竟然会以为,那个送他画具的陆延豫,或许……或许对他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别傻了,祁焱。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冷冷地说。
他是在可怜你。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看着一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随手丢下一点残羹冷炙,然后欣赏着你那副感激涕零的、可笑的模样。
他的“年级第一”,和你那“年级倒数”,就是你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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