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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瘫坐在地,紫蟒袍的下摆铺开在青石砖上,像一朵迅速枯萎的毒花。堂外秋风灌入,吹得他花白的鬓发凌乱,那张平日里威严矜贵的脸,此刻只剩灰败的死气。
但不过一瞬。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困兽般的凶光。
“哈……哈哈哈……”李崇德低笑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瘆人,“好,好一个陛下手谕,好一个三司会审。太子殿下,您真是……长大了。”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动作迟缓,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堂上衙役下意识按住了腰刀,却见他只是掸了掸袍袖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当朝太师的仪态——至少表面如此。
“臣,领旨。”李崇德朝着太子的方向躬身,姿态恭顺,“既然陛下有令,臣自当配合三司调查。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后定格在陈彦脸上。
那眼神太过复杂,有恨,有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陈彦看不懂的诡谲。
“只是沈公子,”李崇德缓缓道,“你说本官书房暗格有鎏金铜匣,枯井中有三具骸骨——这些,你是如何得知?”
堂内一静。
是啊。这些都是李崇德藏得最深的秘密,连心腹都未必知晓。一个“死”了五年的沈家余孽,远在西域,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尽?
陈彦心头一跳,但面色不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国舅爷这些年害过的人,怕是自己都数不清了吧?总有人,记住了。”
“是吗?”李崇德笑了,那笑容阴冷,“那沈公子可知道,本官今日上堂前,在袖中藏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谁也没想到,一个年过五旬、养尊处优的老臣,竟能有如此速度。只见他紫色蟒袍如一朵绽开的毒云,直扑陈彦!右手从袖中抽出时,一道寒光已至陈彦咽喉——
那是一柄短刃,不过三寸,通体乌黑,只在刃口有一线淬毒的幽蓝。
“小心!”太子厉喝。
陈彦瞳孔紧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后仰!他在西域五年,跟着萧衍学的不仅是经商,更有保命的功夫。这一下反应已快到极致——
但距离太近了。
“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清晰得可怕。
短刃没能刺中咽喉,却深深扎进了陈彦左肩。乌黑的刀身几乎全部没入,只留刀柄在外。剧痛瞬间炸开,陈彦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血,深红色的血,迅速浸透了青衫。
“拦住他!”刑部尚书崔正暴喝。
衙役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但李崇德一击得手,竟不恋战,抽刀再刺——这一次,目标仍是陈彦心口!
他是铁了心,要拉着这个揭穿他所有秘密的沈家余孽同归于尽!
陈彦左肩重伤,动作已慢了一拍。眼看刀尖就要刺到胸前,他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探入怀中——
“铛!”
金属交击的刺耳鸣响。
一柄暗红色刀柄的匕首,格住了毒刃。正是萧衍留给他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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