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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先生!”高铭看到纪寒深满身血迹、脸色惨白的模样,心头一紧。
纪寒深来不及回应,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气息微弱的沈清慈抱起,稳稳地转移到担架床上。
就在医护人员准备推床离开的瞬间,异变突生——沈清慈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竟在昏迷中死死攥住了纪寒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抓住这唯一的浮木,不肯松开。
“沈先生,请松手,我们需要立刻进行抢救!”护士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但昏迷中的沈清慈却异常执拗,纹丝不动。
纪寒深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清慈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他深吸一口气,对医生沉声道:“我跟进去。”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医生犹豫了一下,但看到纪寒深眼中的坚持和沈清慈的状况,点了点头:“好,请配合我们,不要干扰救治。”
于是,在医护人员快速推着担架床冲向抢救室的过程中,纪寒深就半弯着腰,一手护着沈清慈,一手任由他紧紧抓着衣角,步履有些踉跄却坚定地紧随在侧。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狼狈,昂贵的西装上沾满血污,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始终牢牢锁在沈清慈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
抢救室内,灯光刺眼,仪器滴答作响,气氛紧张而有序。
纪寒深被要求站在角落,但他灼热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病床。
他看着医生熟练地进行压迫止血、清理伤口、缝合、包扎,看着护士建立静脉通道,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输入沈清慈苍白的身体里……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个静静躺着的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主治医生终于直起身,摘下沾血的手套,长舒一口气,转向纪寒深,语气带着安抚说道:
“纪先生,请放心。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失血虽然不少,但输血及时,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了。主要是失血性休克和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瞬间抽走了纪寒深强撑着的所有力气。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了他,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似乎更重了,但那份几乎将他吞噬的恐慌,终于缓缓退去。
他走到床边,沈清慈依旧昏迷着,但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那只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因为麻醉和虚弱,力道终于松了些。纪寒深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那只冰凉的手,将它包裹住。
这一刻,看着沈清慈安静的睡颜,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微弱脉搏,纪寒深心中百感交集。
后怕、心疼、自责、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庆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他了。
极致的妥协
沈清慈是在一阵干渴和手腕处隐隐的钝痛中醒来的。眼皮沉重地掀开,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单调苍白的天花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
他微微偏头,视线便撞上了坐在床边椅子里的那个人——纪寒深。
他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纪寒深了。
平日里一丝不苟、冷峻威严的男人,此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头发有些凌乱,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甚至还沾着点点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背脊却不像往常那样挺直,微微佝偻着,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脆弱?
他一夜未眠,就这么守在这里。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冰冷斥责并没有到来。
沈清慈心里七上八下,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纪寒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立刻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他茫然的视线。
没有怒火,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关切?
“醒了?”纪寒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立刻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蘸湿,轻轻涂抹在沈清慈干裂的嘴唇上。
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沈清慈怔怔地看着他,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湿润和凉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委屈、后怕、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希冀涌上心头,他声音微弱,带着哽咽:“我……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纪寒深强装的镇定。
他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垂下眼眸,将额头轻轻抵在沈清慈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和后怕,声音低沉而沙哑:
“……以后再也不许做这种傻事了!听到没有?!”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带着恐惧的哀求。
沈清慈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恐慌,心里那点委屈奇异地消散了些,反而生出一种酸涩的满足感。
他闷闷地,带着点执拗的赌气意味回道:“如果你再丢下我……不理我……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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