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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铭传达了纪寒深的安排:“小少爷,纪先生吩咐,您学成归来,专业对口,可以先去‘盛纪影业’熟悉一下环境。职位已经安排好,从项目评估部的初级助理做起。”
沈清慈听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把他塞进自己的公司,放在最底层,这确实是纪寒深的风格——看似给了去处,实则划清了界限,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提醒他彼此之间的云泥之别。
项目评估部助理?离他梦想的导演位置,何止十万八千里。这更像是一种打发,或者说,是一种“看着你,但别来烦我”的变相监控。
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资格反对。在纪寒深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挣扎和意愿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沈清慈成了盛纪影业大厦里一个不起眼的新人。他被分配到一间拥挤的格子间,工作内容是整理海量的项目书、做简单的数据筛选、给上司端茶递水、跑腿送文件。
周围同事只知道这个谦逊有礼、阳光好看的年轻人是“海归”的,背景神秘,但看他做的却是最基础的杂活,猜测纷纭,却没人敢轻易靠近。
他离纪寒深的世界很近,在同一栋大厦里;却又很远,一个在顶层俯瞰众生的总裁办公室,一个在底层忙碌奔波的普通格子间。
偶尔,他会在公司走廊的尽头,或是在电梯开合的瞬间,远远瞥见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纪寒深永远是西装革履,神情冷峻,步伐沉稳,带着迫人的气场。
人们恭敬地喊着“纪总”或“纪爷”,他偶尔颔首,目光却从未在任何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停留,包括混在人群里、穿着廉价西装的他。
沈清慈握紧了手中需要复印的文件,纸张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专属电梯门后,心里那股混合着期待和悲愤的情绪,如同野草般疯长。
一连数日,沈清慈都没有在西山见到纪寒深。他住在京城最有名的豪宅,却见不到那个清冷华贵的主人。
卑微的打工人
沈清慈在盛纪影业项目评估部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卑微。
起初,同事们对这个长相过分出色的海归还抱有几分好奇和谨慎的观望。但一段时间下来,发现他脾气好得几乎没底线,让买咖啡就买咖啡,让帮忙送文件就跑腿,让整理堆积如山的旧资料也毫无怨言。
除了那张脸和那份海外名校的导演专业文凭,他似乎没有任何背景可言——至少,没有任何能让他在这家等级森严的大公司里获得特殊待遇的背景。
渐渐地,那些试探性的请求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使唤。
“清慈,帮我去楼下星巴克带杯美式,少冰,谢谢啊!”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同事头也不抬地吩咐,仿佛他只是个移动的点单机。
“小沈,这份合同急需送到城东的制片方那里,你跑一趟吧,打车票记得要发票。”部门里资历较老的员工将一份文件塞进他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下午茶时间到啦!清慈,还是老规矩,你知道大家的口味吧?快去快回!”几乎每天,他都要负责整个部门十几号人的零食采购。
沈清慈总是应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接过零钱或文件,转身就去做。他穿着公司统一定制的、并不十分合身的廉价西装,穿梭在光鲜亮丽的写字楼与尘土飞扬的街道之间,像个最普通的勤杂工。
他那份海归的背景,没有带来任何光环,反而在某些时刻成了同事间略带嘲讽的谈资。
“啧,国外名牌大学读导演的,回来还不是给我们打杂?”茶水间里,有人窃窃私语。
“说不定是文凭有水分呢?不然怎么会把他扔到我们这最没油水的部门从小助理做起?”
“长得倒是真不错,可惜了……”
这些议论,偶尔会飘进沈清慈的耳朵里。他只是默默冲洗着杯子,水流声掩盖了指尖细微的颤抖。
他想起纪寒深那张冷硬的脸,又像五年前那样把他丢得远远的不闻不问是吧?
但他沈清慈,偏偏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
他做着所有这些琐碎、甚至有些屈辱的工作,眼神却始终清明。
买咖啡时,他会留意不同人的口味偏好,这看似无用,却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拉近关系的切入点。
送合同跑腿时,他会仔细观察合作方的办公环境、人员状态,默默记下有用的信息。
整理那些堆积如山、被人视为垃圾的旧项目书时,他看得比谁都认真。哪些项目曾有机会却被毙掉?毙掉的原因是什么?市场风向变了没有?这些被遗弃的创意里,是否藏着被忽略的珍宝?
他就像一颗被随意丢进石缝里的种子,看似卑微,却在无人看见的深处,默默汲取着一切可能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顶楼,总裁办公室。
纪寒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市。特助高铭站在他身后,例行汇报着公司各项事务,最后,语气略显迟疑地提了一句:“……小少爷在楼下项目部,似乎……适应得不错,同事们都很……喜欢让他帮忙。”
纪寒深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他当然知道高铭的委婉说辞背后是什么意思。
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沈清慈在公司的处境天差地别,但他不能。
“做好你分内的事。”纪寒深的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他的事,不必特意汇报。”
高铭恭敬地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纪寒深的目光掠过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最终落向楼下那如同蚁群般忙碌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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