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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临说:“我班上有个小孩和我说家里房顶破了个洞,不知道修好了没有。”
兰朝生不说话,他望着窗外的大雨,望着被雨雾吞噬的镇子,发丝被风撩动,似有似无地遮住了眉眼。
奚临打了个哈欠,或许是觉得无聊,问他:“你在想什么?”
兰朝生没有回答。
奚临漫不经心地问:“想你的南乌寨?”
兰朝生沉默地背对他,好一会才答:“……嗯。”
“你只一晚上不在,能出什么事,睡觉去吧。”话说到这,奚临突然想起来是自己鸠占鹊巢才害得兰朝生没地方睡,他掀被子坐了起来,十分善解人意:“不然后半夜你来躺会?”
兰朝生没有回头:“不用。”
奚临闻言就又躺了回去,刚闭上眼,又听兰朝生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夜色里随时要去的一股风,问他:“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嗯?”奚临想了想,随口答他:“就普通的学生样,上学,逃课,吃饭,睡觉,偶尔出去跟朋友玩。”
古板的兰族长总是能发现人话里的重点,他转头看向奚临,说:“逃课?”
“上大学不逃课的那我敬他是个人物。”奚临说,“水课找人点个到就行了,又没什么影响。哦,水课就是不怎么重要的课。”
奚临说到这里,莫名笑了一声,“我想起来个好玩的事,我大一的时候有回看错课表半道走错了教室,当时刚来也不熟,稀里糊涂听完了半节商务礼仪。回头问我舍友咱们怎么大一就开始学商务礼仪了,这么急着把我们这些祖国花朵送出社会当牛做马吗?我舍友问我脑子是不是出门叫人踢了,学西班牙语哪来的商务礼仪课。”
兰朝生不懂这些事,他静静看着被子里蒙着的那个人,说:“然后呢?”
“然后我才知道我翘了我大学生涯的第一门课。”奚临说,“出勤率受了重创,当季奖学金就跟我说再见了,多冤枉呢。”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我也不是很想要那个奖学金,后来就在翘课的路上一去不回了,反正期末我从就没挂过科。”
兰朝生头一次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能这么用,问奚临:“还有呢?”
“还有……没了。”
兰朝生:“你之前说过会经常去别的城市国家。”
奚临困意上来了,昏昏沉沉地答:“那不就包含在‘跟朋友出去玩’之内了么?”
雨势渐大,阵阵敲窗。兰朝生看了他一会,收回视线,“离开南乌寨,你会再过回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他话里有话,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或许是说给自己。人如落雨,匆匆擦肩。兰朝生心下某处不知何时松动了,想起来奚临当初狼狈从花轿里滚下来,正好扑在他的脚边,抬头两只眼睛亮而黑,怔愣地瞧着他。
他怒气冲冲,或张扬大笑。他支着腿坐在自己院里晒太阳,又追着调皮的孩子满山跑。他勇敢,细心,乐观,不服输。他有心包容所有,懂得接纳一切好坏,他总是到哪都显眼,叫兰朝生视线不自觉追着他跑,想看他,想追着他,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和什么人说了话,又跟什么人见了面。
他轻而易举地牵扯住兰朝生的心神,让兰朝生情不自禁去想他说得每一句话。他忍不住想奚临从前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都和什么人在一起,也像如今在他身边这样,还是会比现在更开心些。
像奚临这样的人,谁会喜欢上他,好像都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兰朝生今夜瞧着雨自我反思,他面色平静,心底却是念头一个接着一个扑上来。他听着身后人轻浅的呼吸声,若不仔细辨别就很容易被雨声盖过去。他没有回头,也许是不敢,活到如今三十余年,竟然还有让他“不敢看”的东西。
奚临,山外来的奚临。
他十二岁起记到心里的名字,记在他族谱上的人,和他拜过堂成过亲的,他的幼妻。
只是不能留在南乌寨。
雨气扑面,湿意满窗。兰朝生的背影嵌在夜色中,看上去几乎要融在了一起。身后的人没有了声音,兰朝生以为他是睡着了。可过了会,又听奚临蒙着被子说:“不一样。”
兰朝生身形一动,低声问他:“哪里不一样。”
奚临半梦半醒地答:“我认识你了。”
泼天的雨珠错落而下,重重敲在石瓦上,击出沉闷重响。
兰朝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半晌,他抬手合上窗,发出吱呀一声响。
像个无奈的叹息,极轻地,转瞬即逝。
奚老师大战无赖
南乌寨希望小学开荒任务任重道远,主开荒师奚临成天累得像条狗,心情欠佳,于是逢人便咬。本寨寨主兰朝生因不幸与此疯狗同居一檐,率先遭难,每天面无表情地出门,小腿处都跟着一个若隐若现的鞋印,运动鞋底,轮廓清晰。人不出鞋先送,款款送他出门上工。
经由上回奚临追人跑出五公里事件后,他身边莫名其妙就多出了几个“拥护者”,打头者就是上回打鸟时见过的小男孩和生性凶猛的红头绳女孩小俏。几个人成天跟雏鸟认爹似的围着奚临转,自那之后谁再在课上斗胆叫嚣都不用奚临说什么,这几个小孩必定率先拍桌而起,轮换着管理纪律,不得不说比阿布管用,因为小俏看谁不爽是真敢上去挠他。
几天过去,竟还真有了点“课堂”的样子,奚临大喜过望,拍腿将这几个雇佣兵正式收编,赐名奚家军,比坐在门口成天打瞌睡的旭英大爷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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