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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间瞥见对方下坠的领口,他的眼神像游鱼一样逃窜,下巴却又被她捏住,将脸转回去。
“让我看看。”
任赛琳从挎包里取出酒精湿巾,清洁过双手,欺身在金以纯摇摆不定的两膝中间,左手固定住对方的下颚,右手拇指向内探入,撬开贝壳般洁白的牙齿,露出舌头中央的埋钉,以及口腔最深处肿胀的牙龈。
“……”
舌钉像一颗湿润的珍珠,镶嵌在浅红色的舌面上。止痛药正缓慢起效,她的体内却有某种蠢动渐渐强烈,变得炙热而难以消退。
“唔。”
口腔被迫打开,导致金以纯无法正常发音,只能勉强使用近似的语调来代替前者。他害怕咬到任赛琳的手,唯有更加谨慎地保持住当下的状态,任由对方细长的手指拨开他的舌,指腹轻柔地触及痛点——被横生的智齿顶破的牙床。
适才在医院做过应急处理,止痛药也逐渐生效,那里只残余着时有时无的刺痛,然而,当任赛琳的指尖按压到他微小的痛处,柔软的痒意和尖锐的痛感两面夹击,使他一瞬间抓紧了任赛琳的裤腿,口腔和眼底同时积蓄起液体,他喉头耸动,含糊地吐出一个字。
“痛。”
任赛琳眯起眼,眉峰几不可见地上挑,口中说着“对不起,弄痛你了”,眸中却燃起灼灼的暗火。
“姐姐……”
任赛琳的左手滑向他的脖子,托住喉结,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他的舌头,拨弄了一下湿滑的舌钉,杆铃扭转拉扯舌肉,险些让他的唾液漫溢出来,身体却经由这样的刺激起了反应。全身心的交付、过度的凝视带来的羞耻感使他夹紧双腿,其间的异状还是被女人捕捉到了。
“嗯……”
沉吟了片刻,任赛琳笑起来,舌尖掠过有些干燥的嘴唇。
“我现在想做一件事,特别想。”她附在金以纯耳边,抚摸他汗湿的后颈,“你也想的话,我就带你去。”
他们正在牙科医院楼下的车站等车,路对面是一家酒店,井然排列的墨色玻璃反射着暮光。候车亭下空无一人,只有公交车时刻表的合成电子音兢兢业业地报时:下一班车即将进站。还剩三分钟,足够他们作出决定了。
“走吧。”
任赛琳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披在金以纯肩上以作遮挡,搂着他瑟缩的腰穿过马路,踏进酒店大门,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她给邝衍发了今天的最后一条消息。
“开房去了,别打扰我。”
不是说去看牙的吗?
刚洗完澡的邝衍拿起手机,黑发静静往下淌水。受不了了。吹风机把他的脸吹得很麻木。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虽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去往俱乐部的路上,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买一束花,这场会面该如何定性,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没问过,更遑论是爱好,长相,现实生活中的本来面目,或美或丑,个性腼腆还是恶劣,或者他根本就不应该深究这些。
当他按下吧台边的传唤铃,一只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敲了敲胡桃木色的桌面,他抬起眼帘,身穿西装三件套的鬼面舞者将怀表揣进马甲口袋,万般想法都被他抛在了脑后,只剩下一个比疯狂更放纵、却又比放纵更理性的答案。
他对一位同性心动了。人生中第一次。
鬼面舞者手心向上。邝衍意会了几秒钟,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对方点开备忘录,将输入法切换成二十六键,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喜欢西装吗?”
360克精纺灰色法兰绒,得体的剪裁是万能灵药,衬衫衣领锋利如折纸,笔挺的裤管要恰好垂直于鞋面,只有抬腿时才会露出一节精瘦的脚踝,跟腱颀长,连同鞋尖擦色的反光都像精心设置的点缀。邝衍坦言:“喜欢。”
鬼面舞者歪了歪头,无声地笑。不知为何,邝衍明明看不到他的脸,却奇妙地感觉到他在笑。手机被还回来,备忘录里只写了一句话。
“那待会儿让你脱。”
今晚的主题是suit&tie。类似的元素似乎很少在cult片里出现,但它确实人见人爱。演出开始后不久,邻座的一桌年轻男女和邝衍打招呼,他们都是这里的常客,喜欢恐怖片、丧尸片,穿一件宽大的《活死人之夜》印花卫衣,破洞网袜,涂黑色指甲油,小声地问邝衍:“你和那个dancer是朋友吗?”
邝衍一时语塞,又想不到更稳妥的回答,只能蒙混着说:“算是吧。”
“那可不可以介绍他给我们认识?”几个年轻人讪讪地打探,“他长什么样子?本人帅不帅?跟你相比呢?”谈不上恶意,或许只是没那么讲究分寸,邝衍却感到心中隐隐的不悦。于公于私,是对破坏规则的抵触,还是“占有欲”在作祟?
“抱歉,我不能。”他说,“因为……”
灯柱转到他的头顶,邻桌的客人相继发出惊叫,鬼面舞者熟练地抬腿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捂住邝衍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带有警告的意味,打断了好事者们无穷尽的追究。
——你不想知道。
他握住邝衍的双腕,引导着对方的手,掀开自己两片衣襟,一左一右,西装外套应声落地,里面是单排扣马甲,布料妥帖地收束住腰线,与前几次表演截然相反的齐备着装,反而更能激发人一层层剥开它们的欲望。
——不要移开目光,只看着我就好。
由上至下解开的牛角扣内部是雪白的衬衫,顺滑的布料极易揉皱,坦诚地勾勒出肩背与胸廓。当邝衍的手掌第二次覆盖上去,他确信自己听见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是笑或是喘息,面具下方未解的谜,刹那间他的心脏紧缩,像是被人偷偷吻过,在脱掉这件窗纸般的衬衫之前,他的手擅自脱离了大脑的指挥,抓住蒙面舞者的领带,绕了一圈在手背上,然后坚定地、不容抗拒地将对方拉近,嘴唇轻触在冷硬的面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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