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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没有评价,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好奇。却像一根针,挑破了池砚苦苦维持了多年的、自我安慰的泡泡。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那份卑微的陪伴至少是特别的。

可原来,连一个陌生人都能从那句醉话里一眼看穿他的狼狈不堪,他不过是个嗅着别人爱情余味的可怜虫。

眼泪冲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咬着唇,不想在封凛面前丢这个人,可那水汽根本不听使唤。

封凛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松开了撑在栏杆上的手,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扔到他旁边的台面上,转身走了。

留下池砚一个人,对着远处黑漆漆的湖面,和手里那包质地柔软的纸巾,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他扯出一张,胡乱地擦着脸,心里空落落的,又胀得发痛。

—

团建回来后,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池砚依旧每天上班、下班,努力当他的透明人前台。

一个傍晚,他刚挤下地铁,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林清远”三个字。他的心一跳,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池砚,你在哪儿?出来,陪我……陪我喝点。”林清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

池砚问了地址,赶了过去。是在一家酒吧门口的路边,林清远蹲在马路牙子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他不要我了……”林清远一看到池砚,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开始说,“他跟别人跑了!妈的,说我没钱,没前途,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有个有钱人勾勾手指,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砚沉默地听着,给他递了张纸巾。

林清远接过,狠狠擤了下鼻子,接着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我对他那么好……他喜欢那什么死贵的香水,我省吃俭用给他买……他说想去哪儿玩,我再忙都请假陪……他多好看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会撒娇……你是没见着,他在床上……”

那些话像刺,一根根扎着池砚的心。他听着林清远用他从未听过的、狂热又痛苦的语气,描述着对另一个男人的爱恋、迷恋、乃至身体的沉迷。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勾勒出林清远真爱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样子,会是倾尽所有,会是神魂颠倒,会是这样撕心裂肺、不顾体面地蹲在路边哭诉。

原来是这样。

池砚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又觉得有些可笑。他守了林清远八年,看过他各种样子,从容的,优雅的,漫不经心的,甚至不耐烦的。却唯独没见过他为自己,流露出半分这样的痛苦和痴迷。

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像一根绷得太久、早已失去弹性的皮筋,终于悄无声息地断裂。持续了八年的隐痛、不甘、自我怀疑,突然变得很轻,很空,然后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释然。

他不想再听了。

“清远,”他打断林清远颠三倒四的哭诉,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你少喝点,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我先走了。”

不顾林清远在身后的喊叫,池砚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夜色里。他没有回头,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空荡荡的,眼睛有点酸,但没再流泪。

走到路口,正要过马路,一辆黑色的轿车滑到他身边,停下。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封凛的脸。

“上车。”

池砚怔住,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酒吧门口,林清远还蹲在那里,封凛也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

“那不是你喜欢的人吗?”封凛说,“他失恋,你正好有机会,怎么不留下,反而跑了?”

池砚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车内很安静。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轻声说:“不想留了。”

顿了顿,又像是解释,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没意思了。”

封凛没再说话,示意司机开车。

—

第二天,池砚照常去上班。刚换好制服站到前台,就发现旁边多了一张生面孔。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男人,眉眼精致,带着一种张扬的、被娇惯出来的气质。行政主管简单介绍,这是新来的前台,叫苏言。

苏言很快和其他几个前台聊开了。

“……可不是嘛,一周前那个游艇派对,我也就跟着朋友去开开眼,没想到就被封总注意到了!他还主动来要我的联系方式呢。”

苏言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得意。

“后来封总私下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啊,是做什么的啊……再后来,就说他们这儿前台有个空缺,问我愿不愿意来,环境好,也轻松。”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但眼里的光彩更盛:“封总还请我吃过饭呢!就在‘云顶’!他本人比传说中还帅,还有钱……哎呀,我真的走大运了!我可太喜欢他了!”

池砚整理访客登记表的手,微微一顿。苏言……这个名字,还有他描述的“游艇派对”、“林清远被甩”的时间点……忽然全都对上了。

原来,林清远那个攀了高枝甩了他的男朋友,就是苏言。而挖走苏言,给他这份前台工作,甚至私下接触的“高枝”……是封凛。

为什么?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钻进池砚脑海。难道……封凛是为了让林清远恢复单身?因为……自己那条可笑的、关于林清远的短信?

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荒谬。封凛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还欠着巨债的人,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可时间点太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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