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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严肃了些,“风高浪急,确实危险,非必要别去。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或者找厨子老汤姆。”
一股暖流混着酸楚涌过于霜心头。这份来自父亲故友的真切关怀,像一道微光刺破了冰冷的囚笼。
她哽噎着低声道:“谢谢您,威廉船长。”
“傻孩子,叫我老威廉就行,你父亲就这么叫。”威廉船长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快趁热吃。大海是疗伤的地方,也是需要力量的地方。”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紧握的日志,“在看你父亲的记录?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用命在记录大海的疯子。他的日志,比任何教科书都珍贵。”
-
接下来的两天,她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日志浩瀚的信息中。
每天固定去小餐厅两次,领取简单的餐食。
餐厅里气氛沉闷,船员们对她这个突兀的存在依旧投来或好奇、或探究、或毫不掩饰的排斥目光。
她沉默地取餐,沉默地坐在角落,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耳朵捕捉着船员们零星的交谈——关于风向的变化、航线的微调、某个部件的保养。
同时,在往返于舱室和餐厅那条不算长的走廊里,透过布满盐渍的舷窗,她也在观察着诺尔尼斯号在起伏海面上的姿态。
第三天中午,当于霜裹着一件朴素的深色羊毛斗篷,踏入狭窄、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食物酸腐气味的船员小餐厅时,原本喧嚣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一个满脸通红、身材粗壮的水手故意将一只沉重的橡木啤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浑浊的酒液溅湿了她的斗篷下摆。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厄运’小姐嘛?”他咧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怎么?金丝笼待腻了,出来透透气?小心点!海上晃得厉害,可别把您那金贵的汤洒了,再怪罪是我们这些粗人撞的!”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不怀好意的低笑。
于霜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溅湿的衣角,然后缓缓抬起,落在那个水手脸上。
她没有动怒,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布莱克,”她准确地叫出了这个水手的名字——几天来,她并非只待在房间,而是在有限的活动里默默观察和记住了每个船员的脸和船长偶尔的称呼。“你今天负责清理左舷锚链舱?”
布莱克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娇小姐”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的工作。
“是…是又怎样?”他梗着脖子。
“没什么,”于霜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建议你,在抱怨海风弄皱皮肤之前,先把你靴底沾着的‘黑色蜜糖’清理干净。否则,你踩过的每一寸甲板,都可能让下一个路过的人滑倒摔断脖子——那才叫真正的‘厄运’,不是吗?”
餐厅里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布莱克那双沾满黑泥的厚重皮靴上。
那污渍的特征,确实是锚链舱独有。
几个老水手交换着眼神,露出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布莱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羞愤交加。
“另外,”于霜的目光扫过餐厅角落堆放的几捆备用缆绳,“右舷那捆备用主帆控索,我建议你们在风暴来临前检查一下。别等到需要它救命时,发现它像烂布条一样脆弱。”她轻描淡写地抛下这句,仿佛在谈论天气。
餐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窃窃私语声响起,带着震惊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在于霜身侧。
江熠不知何时出现在餐厅门口,显然听到了后半段话。
他脸色依旧冷漠,但那双深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之前更复杂的情绪——不仅仅是厌烦,更添了一层被打扰节奏的愠怒和一丝被冒犯专业领域的冰冷警告。
他无视了涨红脸的布莱克和其他船员,径直走到于霜面前,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看来,珀金斯小姐的‘观察力’和‘知识’,都相当了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于霜能听清,像冰冷的刀锋刮过耳膜,“但是,记住我的话——收起你那些‘贵族式’的指手画脚。船上的一切自有规矩。自作聪明,比无知更危险。管好你自己,否则……”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和眼中冰冷的寒意,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压迫力。
于霜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惧意:“多谢提醒,贝利先生。”
她的声音同样平静无波,“我只是……不想在风暴来临的时候,跟着一群蠢货一起葬身鱼腹。”
江熠的下颌线骤然绷紧,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离开餐厅。
于霜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船员们复杂的目光和江熠离去时带起的冷风。
她端起那份早已冷掉的食物,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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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与威廉船长在走廊的偶遇中,她提出了疑问:“老威廉,诺尔尼斯号右满舵时,船尾下沉似乎…过于明显?复原也比‘海燕号’慢?”
威廉船长眼中闪过赞许:“不愧是罗伊的女儿!观察得细。”他压低声音,“老船了,有些旧伤,加上这批铅锭压舱…重心有点靠后。我和贝利都清楚,无伤大雅,翻不了船。”语气笃定。
“可是,”于霜想起日志里血红的教训,“若重心后移,叠加老旧压舱水系统潜在的阀门密封问题,再遇上剧烈的无规律横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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