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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尤氏等人垂首不语,心中却是各有思量。邢夫人素来与二房不睦,此刻不免有些看笑话的心思。
尤氏则想得深些,薛家客居贾府,却存着这般心思,若真成了,那府里格局……
王熙凤机灵,见贾母欲要动了怒,忙打圆场:“老祖宗快别气着了,仔细身子。天幕既这般说了,想必薛大妹妹日后也知警醒。咱们心里有数便是。”
话虽如此,她心中也暗自咋舌,宝丫头平日不声不响,这胆子可真不小,手段也……忒不讲究了些。这“金玉良缘”的算盘,打得也太急太露骨了。
众姊妹处更是议论纷纷。
探春皱眉深思,她虽与宝钗交好,欣赏其才干,但此事关乎根本礼数,她也觉宝姐姐此举大为不妥,失了千金小姐的身份。
李纨默默摇头,她是寡妇,最重礼法规矩,对宝钗此举,内心已是大不以为然。连最不多事的迎春、惜春,也觉出了不同寻常的严重性。
荣禧堂侧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贾政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中攥着的青瓷茶盏“啪”地一声,重重顿在紫檀木几上,茶水溅出,濡湿了袖口也浑然不觉。
他惯常是端方严肃、喜怒不形于色的,此刻却气得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混账!不成体统!”贾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滚过厅堂,“我贾府世代诗礼传家,最重男女大防、内外规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在午后无人时,独自闯入表弟卧房,还坐在床边绣那等贴身之物!这传将出去,我贾家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宝玉的前程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向已经叫来的王夫人,此时的她面色惨白。
贾政气道:“她如此行径,与那等不知廉耻、汲汲钻营之辈有何区别!”
王夫人被丈夫的目光刺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要为宝钗、也为自己的妹妹分辨几句,可天幕上那一幕幕画面,尤其是宝钗“不留心”坐下去、拿起肚兜就绣的细节,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她素来以宝玉为命根子,最怕他名声有损,更怕他被“狐媚子”勾引坏了。如今,这“狐媚”的嫌疑,竟落到了自己亲外甥女头上,还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天幕公之于众。
王夫人想起妹妹薛姨妈常在自己耳边念叨的金玉之说。此刻只觉得一阵阵后怕与羞耻涌上心头。
若真依了妹妹的心思,让宝玉娶了这样一个不顾礼法、被人看了笑话的女子,宝玉将来如何在人前立足?贾府又岂不成了京城笑柄?
念及此处,王夫人终于咬了咬牙,是狠下了心肠,颤声道:“老爷息怒……是妾身糊涂,往日只瞧她表面稳重,念着姊妹情分……却不想她竟做出这等……这等失格之事。薛家如今确是不宜再长住下去了。”
她顿了顿,想起那更不堪的缘由,声音愈发艰涩:“再留他们,恐惹来更多是非口舌,带累了府里哥儿姐儿们的名声婚事。还是请他们另寻住处罢。”
贾政见她终于松口,怒气稍平,但神色依旧冷硬:“正是这个理!薛家虽是至亲,但客居已久。薛蟠行止不端,有命案在身,如今薛氏女又如此不知检点。长此以往,旁人怎么看我们贾府?莫非我荣国府成了藏污纳垢、不讲师门规矩之地?此事须得快刀斩乱麻!”
他当即唤来心腹管家,沉声吩咐:“去,请薛姨太太过来一趟。说话委婉些,但意思要说明白。就说府中近日事多,恐招待不周,且孩子们渐大,同居一园诸多不便。请姨太太尽快另觅雅静居所,一应搬迁事宜,府里可派人协助。”
王夫人扭过头,用帕子拭泪,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句求情的话。
天幕如镜,照见人心,也照见了那层温情脉脉面纱下,关乎家族利益与礼教尊严的冰冷铁律。
……
薛姨妈从荣禧堂侧厅出来,回到梨香院时,已是面无人色,脚下虚浮,被同喜同贵两个丫头半搀半架着才进了屋。
一进屋,便瘫在椅中,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喘不过气来。
宝钗静静地立在母亲身旁,脸色亦是苍白如纸。
天幕的画面与宝玉那声梦呓,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将她素日维持的端庄稳重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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