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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平安不知他又在做什么,察觉身体轻盈,体内菩提珠已经生出枝丫,便知在沉睡时,他又传了些活息。
姬玉嵬一直在留意她的目光,见她沉默不言,垂着睫勾着红线道:“平安睡着后又险些没了生机,嵬再为你传了些,现在你面色红润,很漂亮。”
邬平安盯着他同样透着红润的脸庞,沙哑道:“用别人的命换的吗?”
他撩睫,笑道:“不是,吃药。”
他似乎就在等她问这句话,言辞中含着几分等夸的意味,很淡,淡得邬平安没有察觉。
“吃药?”她不信。
姬玉嵬从旁边取过一碗药,在她目光下整瓶吃下,一时苦得眉心长蹙,看着她道:“以后平安看着嵬吃,你知道的,嵬不会乱吃药。”
邬平安哑然。
见她似乎仍旧不信,他叹道:“刚才应该留一颗让平安也尝尝,那不是糖丸,真是药。”
邬平安别过眼,没说信与不信,其实在他倒出药丸时便闻见浓郁的苦药味,他吃的是苦药,苦得他连美貌都顾不得,蹙眉皱脸。
邬平安低头看着脖颈上挂的长命锁,再抬睫,发现他也戴着同样的长命锁。
她问:“给我戴锁做什么?”
姬玉嵬见她发现,弯眸温声道:“这是嵬多年前在佛山祈福时得到的,有高僧赐福,能保佑人,嵬夜里将它做成两枚同命锁,保佑嵬与平安健康长寿。”
他像虔诚有信仰的少年,提及健康时眼珠子跟琉璃般明灿,似乎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长命锁上。
邬平安压下颌又看了眼两人戴的长命锁,尤其是她还带着驱鬼的小铜镜,现在又戴着银锁,反正这些不伦不类的佩饰玷污的是他的眼。
姬玉嵬见她刻意将脖颈上戴的两件东西露出,忍不住勾唇。
其实他并不信神佛保佑人,也不信被祈福过的银锁起名为长命锁便会长命,但平安戴着好看。
“真好看。”
邬平安听到他口中的话,怪异睨他一眼,发现他神情痴迷,就像她曾经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然心甘情愿的为她分出得之不易的活息,似乎真觉得她戴着好看。
此后,邬平安发现他不仅觉得好看,似乎连对美的感知也变得极为怪异。
姬玉嵬从送她长命锁伊始,接着又送的不少刻着符文的金饰,戴在手腕,戴在脚腕,还在她素日穿的衣裙腰间配上叠有驱鬼符、雕有虎纹的配饰,两符文侧皆是保平安的小青铜镜,连耳饰发饰也都如此。
凡邬平安出门,远远的仆役便能听见叮铃当当的声音,因为不止是她,每日要给她传息护命的姬玉嵬同样一改昔日,舍了那些精美的玉佩与轻盈款式各不同的衣袍,时常穿上素色襌衣,邬平安今日佩戴身上,他亦一样。
两人佩戴一身金银太招眼,邬平安便不爱出门,时常在房中查看体内的菩提珠生长状况。
每当姬玉嵬传入她体内的息不再消失,而是滋养了菩提珠,他传得越多,菩提珠便长得越快,她离家越近,似乎也对他多了几分淡然的漠视。
姬玉嵬不知情,当她是在日久相处中渐渐放下了往事,但心中还有一结需解开。
他从袁有韫手中买下之前烧毁的那把成对箜篌的另一把,去取时才知那箜篌不知何时也断了一根弦。
袁有韫告知他时神色郁郁,爱乐之人手中乐器断弦如断指,不过他爱的乐器众多,不似姬玉嵬如今唯想要这把箜篌,便大方舍卖于他。
姬玉嵬将箜篌带回去,而修补琴弦的并非易事之事。
要选最好的丝线,晒干捻成,不论精细度,单论晒蚕丝选蚕丝都要费不少精力。
他自从时常要将活息分于邬平安,本就病弱的身子曾经还能用药,用术法强撑出于常人无二的正常状态,现在反倒像极了病症之人,脸得透明的白,透出下面细小的血管,偶尔还会咳得口鼻眼溢血。
他的精力不够,要放在邬平安身上,随时为她把脉,分不出多的心思来选弦。
不过好在之前邬平安留下的东西他不曾丢过,所以她之前选晒好的丝弦也留着,是以,他借丝弦来修补。
但他不会修补断弦,他是姬氏郎,有数不尽的金银与权势,大手一挥,也有数不尽的人蜂拥而上,他想杀人甚至都随心所欲,用的琴自然也等不到弦断便弃了,所以这是他初次补弦。
在修补琴弦时,他偶尔会想起曾经的邬平安,想她是不是也打算这般修补弦,想她选弦时的神情。
越想曾经,他心中越有空落感。
补好弦,他抱进院中。
整个院中全是药味,他闻见苦涩,低头嗅闻身上,药吃得多了,再掩盖也还是有涩药香从薄肤下透出。
门没有关,姬玉嵬走进来一眼便看见邬平安困顿地负暄于窗前,乌黑的长发懒束,素裙上的佩饰勒得腰肢柔软,没有病态的纤弱,依旧是自然的健康,一团和气的秋阳落在肌肤上让人不觉寒冷,而是舒适的温暖。
令人羡慕、向往的健康。
姬玉嵬站了良久才上前,停在窗边俯身轻声唤:“平安怎么坐在这里,起来进屋去吧。”
邬平安轻颤乌睫,缓缓睁眼看见面前脸敷着珍珠膏掩盖皮下苍白的少年,待瞳心涣散的光聚拢又很轻地垂下,没有要进屋之意。
姬玉嵬来时已经对镜照过,现以最美的面容展现在她眼前,抱着带来的箜篌道:“平安,还记得这把箜篌吗?”
邬平安看着他怀中的箜篌,记得的。
除了姬玉嵬,这把箜篌曾经在她的记忆里最深刻,但那把箜篌已经被毁了。
“这是从膻君手中买回来的,嵬想过了,琴弦断裂本就是隐喻知音难觅、夫妻离散,当初弦断就应该补好的,而不是放任其不管,和邬平安走到今天,也是因为弦断,所以嵬修补好了弦。”
他将完好无损的箜篌立放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邬平安。
邬平安看了眼无损的箜篌,转眸看着他。
姬玉嵬道:“所以平安,我们和好如初吧。”
虽然邬平安留在他身边不曾有过任何逃走的念头,却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也甚少与他讲过话。
想听平安的声音,想看她笑一笑,想……回到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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