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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我想什么?”邬平安已经笑不出,不觉间后背发寒使她忍不住发抖。
他长袖翩翩,玉面白皙,认真与她分析利弊:“平安一术法不精通,二无权,三无钱,四住在贫民窟中,五无才貌,离了嵬,你还有什么?能吃饱,还是说能穿暖?”
没有他的邬平安,他见过,为了活下去,在凌乱脏污的打铁铺里与那些臭气熏天的丑人为伍,她刚来见他时被关在笼子里,身上还有整日风吹雨打晒出来的黑黄,身上除了旺盛的生命,她什么也没有,现在这身细皮嫩肉也是他收留她时亲自用药调理出来的。
现在她却不领情。
少年温柔看着她,眼底俱是对她不识时务的不赞同,甚至有几分淡淡规劝:“平安,嵬不曾苛待你,你可知多少人想与嵬交好吗?得嵬相助,无人敢对你做什么。”
邬平安猛地站起身,端起桌上倒满的酒杯。
他眼珠随之往上,像动物似地看她。
邬平安捏着酒杯没有倒过去,但那瞬间是生怒的。
她看着姬玉嵬,少年眼中依旧有让人心安的平静,而这份平静已经不能让她心安,反而觉得荒唐想笑。
“也许很多人的确需要你的帮助,可我只属于自己,无人能替我做任何决定,过成什么样那也是我,或许你是好意,恕我无法消受你的这番好意,姬郎君,你视我为知己,我亦如此。”
邬平安深吸,压下有些发抖的手,不想要与他吵架,只道:“大抵是我们观念不同,但仅此而已,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总之无权安排我今后,我只是我自己,就是死,也只是我自己,成不了别人的东西能被给出去,若是五郎君当真有几分往日情分,请你不要再做这种事。”
她已经不再好生唤他姬玉嵬,甚至他至今都没有听见过任何一句‘姬郎’‘午之’,便又成了五郎君。
姬玉嵬一动不动看着她恼怒时的脸,不止双腮红,耳廓连着颈子也泛着淡淡的浅嫣红,让他想起亲吻她时,她的脸和颈子也会红,与这种不同。
生动,璀璨。
控制不住盛怒中的邬平安很难维持平静,她不曾与人有过面红耳赤的争执,从毕业后就独自一人生活,穿书异界中也不曾去招惹过任何人。
今日与姬玉嵬的这番话,已经是她最怒到无言的一日。
手里面这杯酒,她应该泼过去,可她又太会权衡利弊,便是在盛怒中也没有忘记他是谁。
姬玉嵬是这个朝代顶尖贵族姬氏的郎君,交往可以,唯独不能交恶,所以话中留有几分。
她
说完后便饮下那杯酒,余光留意姬玉嵬,如果他露出任何恼羞,她会换一番话。
然后,她看见安跽在簟席上少年忽然坠垂乌睫,面颊无缘故泛起嫣红,看不清眼神,莫名周身萦绕着被骂后的爽快感。
邬平安忍不住蹙起眉,怀疑是饮酒过多的错觉。
似察觉她的目光,他缓缓撩起浓长睫羽,还维持着昔日矜持与大度:“嵬也不想和平安吵什么,平安若不愿,过几日,等平安气消后再亲自让你挑选,喜欢谁,只要能过嵬之眼,都能为你寻来。”
这话何其荒唐,邬平安拒绝:“不必,以后没必要再见。”
说完,她再也无法留在这里,转身便要走。
仆役拦住她。
邬平安回头看向身后的姬玉嵬。
他侧首面对她的皮囊潮红已淡,白出冷感,平静开口:“平安,你这是要这样一走了之,至此不再与我相见。”
邬平安顿罢,说:“希望五郎君日后不要来了,我与郎君是两界之人,给彼此留下美好记忆。”
姬玉嵬面无愠色:“可平安最后还会来求嵬,届时没有身家好的郎君供你挑选。”
邬平安:“不会,我要走。”
姬玉嵬眉眼冷下,让仆役让路。
邬平安走了,头也没回。
离开的路上她心中难过的同时也有失望。
不可否认她还想在分手后视他为知己好友,没想到现在竟到了这个地步。
说冷静、说轻松那都是假的,有瞬间她差点当着他的面流出眼泪。
邬平安心绪低沉地走在出府的路上,路过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长廊,隐约听见有吵闹的笑声。
她不经意寻声看去。
不远处是一群孩子围着一个人,手里面拿着蹴鞠用修长的手指转一圈,引得地下的孩子惊叹。
邬平安看着无端眼熟,直到有少年气的人转过头才认出来,原来是周晤的养子。
之前他还救过她。
他侧过脸和似乎在和她对视,微风徐徐中右耳上长长的细流苏轻晃,藏在流苏里的星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将脸颊骨肉衬分明,眼窝与鼻梁间也十分深邃,高马尾轻随摇头轻晃,笑起来给人眉目分明的秀气,姿态放松的与天真孩童玩耍。
邬平安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出门。
等她走许久,周稷山继续打量她的背影,隔许久后想起来她是谁。
啊,是她啊。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望了眼杏林的方向,继续和小孩玩耍。
不会儿,他再看见从杏林里行出的清隽若雪柳的身影,靴尖下意识将蹴鞠轻踢去。
一颗蹴鞠不经意踢到姬玉嵬脚边,那些孩童转身一见他马上跪俯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唤他郎君。
姬玉嵬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这是周晤的养子,此前一直在晋陵,做事从未有过纰漏,算是他为数不多满意之人,自然其中更有周稷山生得不丑,容貌令人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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