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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冰冷而现实,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内里残酷的真相。林溪的心微微缩紧,他明白许砚是对的,在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容不下过多的同情。但他还是忍不住为那个眼神冰冷、身世成谜的男人,感到一丝淡淡的怅惘。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许砚,仿佛要汲取他身上所有的温暖,来抵御这话语带来的寒意。
许砚感受到他的沉默,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语气放缓了些:“别想太多。这些肮脏的事情,不该污了你的眼睛。”
他将林溪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胸前,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更为深沉复杂的算计。可惜?或许有一点。顾燃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若能收为己用……但风险太大。如今他生死未卜,搅动风云,反而更能发挥他作为“饵料”的最大价值。
星光依旧璀璨,海风依旧轻柔。但两人之间,那层因为不同世界而产生的、无形的隔膜,似乎又悄然增厚了一分。
城中村深处,一条堆满腐烂垃圾、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死胡同尽头。
顾燃背靠着冰冷潮湿、布满黏腻苔藓的墙壁,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半蜷缩在地上,左手死死按住腹部,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浸透了他偷来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运动服。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伤势,也高估了自己在虚弱状态下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从“兴旺旅馆”转移出来后,他试图穿过这片迷宫般的区域,寻找一个更安全的藏身点。却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与两个显然是本地混混、正在寻找“肥羊”的男人狭路相逢。对方看他形单影只,步履蹒跚,便起了歹意。
若在平时,解决这种货色不过举手之劳。但此刻,他腹部的伤口在剧烈的打斗中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剧烈的疼痛几乎剥夺了他大半的战斗力。虽然最终凭着一股狠劲拧断了其中一个混混的胳膊,用夺来的匕首吓退了另一个,但他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伤口裂开,失血加速,体力透支。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温热的血液一点点流逝,寒冷和眩晕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他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汗水、血水和污水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如同一条被丢弃在阴沟里的野狗。
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脑海。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头顶那片被高耸的违章建筑切割成狭窄一线的、灰蒙蒙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霓虹反射过来的、虚假的光晕。
他还没有找到“钥匙”,还没有向“白鹤”复仇,还没有……弄清楚那个匿名救助者是谁,还没有……确认那个蠢货沈聿是否安全……
那张总是带着点欠揍笑容、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他想起他趴在吧台边喋喋不休的样子,想起他被自己推开时委屈又固执的眼神,想起他在黑暗中颤抖着拥抱他的温度,想起他最后那张布满泪水、绝望惊恐的脸……
“走啊……”他仿佛又听到了自己嘶哑的咆哮。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甚至超过了腹部的伤口。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肮脏的角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帆布包里摸出那部老旧的、电量所剩无几的加密手机。屏幕碎裂,沾染着血污。他艰难地解锁,手指因为脱力和寒冷而不听使唤,好几次才点中了那个他从未主动拨打过、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沈聿的私人号码。
他不知道沈聿是否安全,不知道这个电话会不会给他带来危险,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接。但此刻,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希望。
电话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音。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顾燃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电话
沈聿躲在一个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的狭小隔间里,又冷又饿,浑身脏污,像个小乞丐。他刚刚摆脱了沈家派出来搜寻他的几波人,惊魂未定。没有钱,没有通讯工具,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又能找谁帮忙。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快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部他偷偷带出来、一直保持静音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吓了一跳,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却猛地狂跳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能听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声。
沈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谁?!说话!”他急切地追问,心里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又过了几秒,就在沈聿以为对方已经挂断或者只是恶作剧时,一个极其虚弱、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带着浓重的血气:
“……沈……聿……”
仅仅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沈聿耳边炸响!
是顾燃!真的是他!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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