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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保证以后会怎么样,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许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诚恳,“但我保证,我会试着去……重新认识你。不是作为那个跟在我身后的‘邻居家小孩’,也不是作为那个理所当然的‘好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缓缓说出后面的话:
“而是作为林溪。仅仅作为林溪本身。”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阳光移动时细微的声响。
林溪低着头,看着碟子里那些被切得大小均匀的苹果块,看了很久很久。
许砚的心悬在半空,随着他沉默的时间拉长,一点点下沉。他是不是又说错了?是不是还是太急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忐忑淹没时,林溪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一直捏着的水果刀,伸出手,用牙签叉起一小块苹果。
然后,他将那块苹果,递到了许砚的面前。
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许砚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递到唇边的苹果,又抬眼去看林溪。
林溪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尝尝,”林溪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挺甜的。”
许砚的心脏,像是被这句简单的话,和这个细微的动作,猛地击中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涩和狂喜的暖流,汹涌地冲遍他的四肢百骸。他张开嘴,近乎虔诚地,接过了那块苹果。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
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他咀嚼着,看着林溪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依旧不肯与自己对视、却不再冰冷的侧脸,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热。
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再哭了。
他只是用力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块苹果咽了下去。仿佛咽下的,不止是水果,更是这份来之不易的、重新开始的可能。
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洁白的地面上,靠得很近。
那个修复好的铁皮盒子,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在阳光下发着黯哑的光。
像一个旧时代的句点。
也像一篇新故事的,沉默的序章。
出院吃饭
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慷慨地洒满街道,驱散了连日的阴霾,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洗刷过的清冽。
许砚自己办的出院手续,没让林溪沾手。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额角的纱布已经拆掉,留下一个淡粉色的新生疤痕,像某种笨拙的印记。肋骨的伤还没好全,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迟缓,但整个人的气色和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那股久居上位的冷硬气场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只是眉宇间沉淀了些东西,比以往多了几分沉静。
林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挺拔却依旧带着伤后虚弱的背影,看着他与医生护士交谈时从容却不再疏离的侧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悬着什么,落不到实处。
车子是小王开来的,依旧停在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几天没回来,楼道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些。
许砚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林溪租住的那扇窗户,窗台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粘土兔子还在,在阳光下显得有点傻气,却又异常固执。
“我送你上去。”许砚转头对林溪说,语气自然,不像询问,倒像是陈述。
林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楼道依旧昏暗狭窄。许砚走在前头,脚步放得很慢,不知是顾及伤口,还是刻意配合身后人的步调。林溪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肩背在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鼻腔里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那缕熟悉的、此刻却仿佛柔和了许多的冷冽木质香。
走到三楼门口,林溪拿出钥匙开门。老旧的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屋内依旧是离开时的样子,简单,整洁,带着一股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
林溪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侧身让许砚进去。他微微垂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砚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耐心地等待着。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脚前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许砚。”林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楼道里。
“嗯?”许砚应着,目光落在林溪微微绷紧的后颈上。
林溪转过身,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了前几日的复杂挣扎,也没有了刚刚得知心意时的惊慌无措,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清晰的冷静。
“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都需要时间。”
许砚的心微微一提,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专注地听着。
“你需要时间养好身体,”林溪的视线扫过他额角的疤痕和依旧不敢完全挺直的腰腹,语气客观得像在陈述事实,“也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许砚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等的审视:“而我,也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平复那些年被忽略的委屈,需要时间重建被击碎的信任,需要时间确认,许砚此刻的醒悟和靠近,究竟是一时冲动的愧疚,还是真正源于内心的转变。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许砚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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