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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为,林溪是他的影子,安静,温顺,永远在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那个看似安静的影子,一直用着怎样灼热而深沉的目光,在背后凝视着他。那目光里,藏着怎样厚重而无声的情感。
而他,却一直背对着那片目光,一无所知。
不,不是一无所知。
是他刻意忽略了。是他潜意识里,拒绝去深想,拒绝去面对。他把他牢牢固定在“朋友”的安全区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陪伴和付出,却从未想过,这片看似平静的港湾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胃部的疼痛早已被一种更汹涌、更尖锐的情绪取代。那情绪像海啸般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他彻底淹没。
是铺天盖地、迟来了十几年的后悔。
后悔自己的迟钝,后悔自己的冷漠,后悔自己那该死的、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后悔在林溪红着眼眶说出一切时,他给出的,只有那片伤人的空白。
他猛地将那些画纸按在胸口,仿佛那样就能感受到作画之人当时的心跳和温度。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支撑在书桌边缘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阳光静静地洒满房间,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书桌上那个被撬开的、空荡荡的抽屉,和那个敞开着、露出了所有秘密的铁皮盒子。
许砚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溢出。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懊悔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失而复得般的恐慌。
他失去林溪了。
不是暂时,是永远。
在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冰封的心湖之下,那早已悄然滋生的、与他何其相似的情感之后。
在他终于明白,那份他视为“习惯”的陪伴,早已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如同空气和水一样的存在之后。
带着他所有的东西,和他那颗被自己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只留下这个铁盒,和里面这沉重得让他无法承受的、十几年的爱意。
许砚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破碎的水光。
他看着空荡的房间,看着窗外繁华依旧的城市。
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他弄丢了他的整个世界。
出车祸
许砚维持着那个佝偻的姿势,不知在书桌前僵立了多久。胃部的绞痛早已麻木,被一种更深邃、更空洞的痛楚取代,那痛楚源自胸腔左侧,随着每一次心跳,向四肢百骸辐射开冰冷的绝望。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滞涩得像一具生锈的机器。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画纸,那些用铅笔精心勾勒的、属于他的瞬间,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敢触碰。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那些素描一张张拾起,抚平边缘的褶皱,按照模糊的时间顺序,叠放整齐。然后,是那些便条,那枚金牌,那些泛黄的照片……他一件件,将它们重新放回那个铁皮盒子里。
每放回一件,心脏就像被钝器重击一次。
盒盖合上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他将那个变得无比沉重的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林溪留下唯一的、尚有温度的遗物。然后,他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了这个已经失去所有林溪痕迹的房间。
他没有回主卧,而是抱着盒子,蜷缩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沙发还残留着一点点林溪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他将脸埋进柔软的靠垫,深深地呼吸,试图捕捉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气息。
高大的身躯在宽大的沙发上蜷缩成防御性的姿态,显得异常脆弱。
他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任凭时间流逝。阳光在客厅里移动,从清晨的锐利,到午后的慵懒,再到傍晚的昏黄,最后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嗡鸣,能听到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喧嚣。
但这些声音,都无法填补那片因为林溪离开而出现的、巨大的、令人恐慌的寂静。
他曾以为这间公寓是他的王国,冰冷,坚固,尽在掌握。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堡垒。林溪才是那个不动声色的基石,抽走了他,整个王国便无声无息地坍塌,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困在这片华丽的废墟里。
怀里铁盒坚硬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带来清晰的痛感。那里面锁着的,不只是林溪的心事,更是他许砚这十几年来,视而不见的、愚蠢的证明。
他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能对那样炽热、那样长久的目光,毫无察觉?
怎么能把那样一份沉重而纯粹的感情,理所当然地归类为“习惯”和“友情”?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快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他挣扎着坐起身,想去厨房找点能入口的,哪怕只是一杯水。
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眼地闪烁。
他看过去,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许砚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一把抓过手机,手指因为急切而有些笨拙地滑开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期盼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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