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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启新抱着文月岚一脸的泪:“我,我不知道哇!月岚平时也不会这样……我都不知她什么时候出来的。都怪我,睡太沉了,又一直做噩梦,唉……”
是啊,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为什么会一个人,天没亮就独自走到大厅来,好巧不巧踩中这井边的水渍滑到呢?
“赢周,你看到了吗?”顾宁初拉了拉赢周的袖子,小声道。
文月岚身下的那摊暗黑的水渍,正不断地向周围漫延开去。空气中,阴寒之水特有的那股阴冷而湿滑的黏腻气息,渐渐浓郁起来。
“是水鬼的怨气。”
赢周说罢,看似不经意间,抬起脚尖轻轻一踩,原本漫延的水渍像是活的,受到了巨大惊吓似的,飞速地缩回到文月岚身下。
不远处,一扇门小小地拉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半个头来,是那个独自一人居住的孙庆。房里没有点灯,探出一双通红的眼睛。那满布的血丝犹如蛛网一般附在眼白上,眼珠鼓胀出来。这眼睛在文月岚身上转了转,便飞快地缩了回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没事的……没事的……她是不小心,不小心……”孙庆背死死地抵住房门,不停地自言自语,似乎这样就能说服自己,门外那个晕倒的女人,真的只是不小心摔倒一样。
贺启新把文月岚抱起送回房里。移动的时候,文月岚的裙子往下滑了一些,赢周注意到,她的脚踝处有一圈青黑的印记,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很快大夫便来了。孕妇摔跤可是大忌,那大夫也颇为上心,诊脉再三,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文月岚双眼紧闭着躺在床上,一张脸青白地吓人,呼吸微弱极了。
“唉……”大夫捻着胡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大夫,大夫,我家三代单传啊大夫……”贺启新的脸皱得像个丑橘子一样,已经要给大夫跪下了。
大夫也是十分为难:“唉,不是我不救。只是这脉都已经没了,想必……想必……”
“想必什么?”
没等大夫说出个所以然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幽幽响起,将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竟是躺在床上的文月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的嘴唇仍无甚血色,直挺挺地躺着,只缓慢地,将头转了过来。一双幽黑的瞳仁寂静无波,一一扫过房间内的众人。
被她这样一看,没来由的,王中意、游星明等人都打了个冷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疑惑地搓了搓手臂:“你们这房间怪冷的……”
“相公,我没事。”文月岚抚摸着肚子,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
贺启新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抓着大夫的手不停地催促:“看看孩子,孩子有没有事?大夫!”
大夫也是一脸惊讶,赶紧又把了把脉:“奇怪……方才脉象明明已经十分微弱,此时倒是强劲有力。若是这个脉象,夫人与腹中胎儿应该都无大碍。”
文月岚双手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像是在感受孩子的胎动,满脸都是身为母亲的甜蜜:“我的孩子,自然不会有事。”
虚惊一场,大家又叮嘱了几句,贺启新便一一送众人离开,各自回房。偏那个山骨不知怎么想的,坠在最后,他突然凑到文月岚身前,伸手欲抚上她的肚子。
“我看你这孩子不是很稳,不如我来帮你!”
男人的手掌比一般人要大一些,骨节分明,一点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过,眼看就要碰到文月岚的肚子。
“啊——”
文月岚突然抱着肚子尖叫起来,拼命往床内退去,蜷缩着护着肚子大喊:“不要杀我的孩子!不要杀我的孩子!”
再抬眼,她一双幽井一般的眸子已经被浓黑覆盖,一股浓烈的,阴寒的怨气骤然从文月岚的肚子里钻出,霎时间便将山骨整个人笼罩其中。赢周拉着顾宁初退后几步,手指在虚空轻轻一划,便隔绝出一道屏障。
“月岚?月岚?你这异族人,要对我夫人做什么!”
贺启新只见自己妻子瑟缩在床内,一脸惊恐地护着肚子,而山骨则是不断逼近她,当即就要冲上前去,赢周见此,便一掌将他敲晕。
倏然,一阵尖利刺耳的婴孩哭叫声响起,带着不知积攒多少年的浓烈怨恨,黑压压地将山骨卷得更紧,更向着顾宁初和赢周袭来。
山骨凝神,抽出自己的两把腰刀,口中不知念了什么,双刀在他掌心翻转,刀尖银光闪过,猛地向外一划!
“呜呜——”有婴儿哭声一般的声音从怨气中传来,那浓郁的怨气竟这样被山骨的双刀撕裂开来,然后渐渐变淡。
顾宁初顺势划破食指,弹出一滴血珠。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定!”
血珠化雾,散入怨气之中,婴儿刺耳的哭声伴随着怨气的消散,渐渐变成细碎的呜咽,随即慢慢消失了。
文月岚眼中的浓黑缓缓褪去,却也不堪劳累,再次昏睡了过去。
“啧,不识抬举。”山骨收回双刀,赢周注意到,有一根黑色的细线像活的一样,从他的指尖滑入掌心。
山骨漠然地看了眼床上的文月岚,转身道,“算了,小小婴灵,也没什么大用。”
顾宁初却拦住了他:“你故意的。”
山骨满不在乎地说:“喂,一个婴灵而已,我是好心帮她。若不祛除,她可活不长,甚至……他们一家人都得死。”
若说方才井边的那摊水渍只是一点水鬼怨气,最多让人生一场小病,微不足道;但文月岚腹中的婴灵之怨,可就是另一番境地了。天下厉鬼,无外乎一命、二念、三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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