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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引路符燃尽之后,一缕轻烟与香烟缠绕着,缓缓注入无头鬼魂魄心脏之处,原本飘飘忽忽的魂魄像是受到指引,突然飞快地向着北边飞去。
夜深人静,赢周索性显出原形,将顾宁初驮在背上。巨大的赤红的狐狸,九条毛绒绒的尾巴舒展开来,顾宁初陷在软软的绒毛里,被月光度上一层清辉。
将军府往北,是长垠军军营,再往北就是阻隔入侵的城墙。贴着城墙根儿向西约莫七八里地,就是一大片草木丛生,人迹罕至的荒地。
顾宁初从赢周背上滑下来,刚站稳,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赢周,你看……”
无头的鬼魂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在他身前,是无数个已经半透明的魂魄。他们有些跟他一样没有头颅,有些少了胳膊或者腿,还有几个,胸口已经空了,露出森森白骨……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穿着长垠军的军服,残破又血迹斑斑。
他们齐刷刷地站在那里,目光呆滞着,像一堵斑驳破碎的墙。
无头鬼看不见也听不见,他只是凭着指引来到这里,此时此刻,他的胸中涌动着久违的汹涌的情绪,他想要说话!
他挥舞着双臂,像一个战士,可惜,只是徒劳。
顾宁初摇了摇头,叹息着走上前去,划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在那枚又被锈迹包裹的箭矢之上。
很快,箭矢再次恢复了锐利。无头鬼捏着箭矢,开始在地上划起来。
一笔又一笔,一划又一划,是“连峰”二字。
渐渐地,鬼魂之中有一个身形还俱全,灵智清醒的,狐疑着飘了过来。他凑近认真看了看地上的字迹,疑惑道:“回川?”
不是连峰吗?
顾宁初见无头鬼没有反应,还在写字,便对那个鬼魂说:“你握着他手里的箭矢。”
那鬼魂抬眼深深地看了顾宁初与赢周一眼,随即照他说的,轻轻握住了箭矢。
“回川?”
无头鬼的魂魄先是愣住,好久都没有反应,渐渐地,他开始颤抖起来,拼命地摇动身体,似乎是在回答鬼魂。
很快,那个鬼魂放开了箭矢,他顶着一脸血污飘到顾宁初和赢周面前,向他们行了个礼:“你们是要帮他?”
顾宁初点点头。
鬼魂便带着他们飘到一处,点了点地面说:“他要找的,在这里。”
那处地面土壤偏松,颜色偏浅,似乎是整个儿都被翻新过一遍。
顾宁初见那鬼魂足尖点地便明白了,他看向赢周:“要挖出来。”
赢周立即将双手背到身后,冷冷地说:“不。”
“额……”顾宁初有些脸热,可是这活儿他自己确实做不了。
“就挖一点,”顾宁初厚着脸皮去拉赢周的袖子,“找到了也算了一件事呗。”
赢周不吃他这套,说:“你自己主动揽的事。”
二人拉扯着,引得那个鬼魂一会儿看看赢周,一会儿看看顾宁初,本就不太稳当的眼珠子差点儿滚落出来。
最后赢周被烦的没办法,冷哼一声,抬脚一跺。
刹那间,这块荒地上陡然出现一个大洞,泥土淅淅索索地向下滑落,紧接着,数不清的尸体层层叠叠着,出现在大洞之中。
难怪这里会有这么多战死的鬼魂,原来这下面就是一处万人冢。
顾宁初被动静吓一跳,慌忙抓住赢周的手臂,问:“怎么了?”
赢周看了眼坑里密密麻麻的尸体,又见这些浑浑噩噩的鬼魂,颇为无奈道:“这么多,他要找哪一个……”
无头鬼茫然不知所措,还好那个鬼魂清醒着,他飘到一叠尸体上方,开心地说:“在这儿在这儿,回川的尸体就在这儿,被我压着呢,没了脑袋的那个就是他。”
顾宁初目不能视干不了这些活儿,赢周又不肯屈尊降贵地去搬弄尸体。顾宁初只好临时摸出两张空白的符纸,借了赢周一缕妖气,以气为引,画了两只小狐狸。
顾宁初:“天妖引火度,九尾一笔成;不看形与神,借灵依令行。”
顾宁初最后把眼睛点上,只见两只小狐狸一下子活了过来,嘻嘻哈哈的,在符纸上动了动耳朵、尾巴,随即一跃而下,落到地上变成了半人高,双腿直立的小人模样,仍顶着两只大大的耳朵,拖着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嘻嘻索索地冲顾宁初与赢周行了个礼,便蹦蹦跳跳地干活儿去了。
那鬼魂看了,眼睛瞪得更大了,羡慕道:“你俩真是好本事!回川遇到你们,看来是能够了却心愿了。”
顾宁初说:“你能跟我们说说他,回川的事儿吗?”
原来,这个鬼魂名叫秦京元,无头鬼名叫荆回川,是同一个队的战友,平时关系不错,常常一起吃饭,偶尔喝点小酒,话也比旁人说得多些。
这荆回川还有一个同村的好兄弟,名叫霍连峰。当年村子里遭了天灾,二人是一起逃荒出来的,一路上相携结伴,互相扶持,一起活着到了岩城参军,可惜没有分在同一个队。
即便如此,兄弟二人感情依然要好,没有军情的时候,总会想办法聚一聚。
“可惜,半年前有一次跟息国打仗的时候,霍连峰战死了。”
秦京元顿了顿,看了一眼荆回川没有头的魂魄,沉声接着说道:“那次不是大战,死的人不多……可偏是连峰摔下悬崖,连个尸首都没有找到。”
“回川跟我说,连峰有两个未了心愿,一是希望能落叶归根。回川身上本收着连峰一缕头发,连峰死后,他就更宝贝那头发了,准备以后带回家乡立个衣冠冢;二是,能找到他当年逃荒路上失散的妹妹。他妹妹名叫盈盈,据说手腕上有一个蝴蝶形状的红色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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