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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饭时没有太多刻意的寒暄,大多是陆之时问一句,温许答一句,偶尔沉默,却并不尴尬。陆之时会给温许夹他爱吃的排骨,提醒他慢点吃,语气自然又温和,没有丝毫逾矩。
温许一边吃,一边悄悄观察他。陆之时吃饭的样子很规整,却会在夹菜时下意识避开他不爱吃的青椒,会记得他吃糖醋排骨喜欢多放些醋。这些细节,他竟然记了这么多年。
心里的防线,似乎又软了几分。温许知道,自己对陆之时的态度,早已不像以前那样坚决抵制。从那次醉酒被他送回家,到后来的微信联系,再到这次一起吃饭,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对陆之时摆出冰冷的脸色。只是未来会怎么样,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想刻意安排,只想顺着心意,顺其自然。
这顿饭吃得很舒心,没有沉重的话题,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平淡的陪伴和默契的沉默。离开时,夜色已经深了,陆之时坚持要送温许回家,温许没有拒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温许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心里一片平静。
“以后……有空的话,还想请你吃饭。”陆之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温许转过头,看向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竟有些温柔。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陆之时不会频繁打扰,只会在温许不忙的时候发来消息,有时是分享一张学堂附近的晚霞照片,有时是提醒他变天加衣,有时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顿便饭。温许也会回复,语气渐渐自然,偶尔还会和他聊几句学堂里的趣事,聊孩子们的进步。
这种循序渐进的靠近,让两人都觉得舒服。
直到一周后,陆之时发来消息,说想请他去江边的一家清吧坐坐,“那里很安静,想和你说说话。”
温许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好”。
清吧的灯光昏黄柔和,驻唱歌手的民谣像羽毛般轻轻拂过耳畔。两人靠窗坐下,陆之时点的低度果酒冒着细密的气泡,酸甜的果香在空气中散开。
沉默了片刻,陆之时率先打破平静,语气郑重得不带一丝玩笑:“温许,我找你过来,是想说些心里话。”他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牢牢锁住温许,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我说过,会还你一个清白。”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推过去:“这里面是我爸当年伪造的证据——那些所谓你‘背叛’我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全是他找人做的假;还有他后来怕你翻身,暗中打压你、让你找不到合适工作的手段,也都在里面。”
温许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他愣了愣,脑海里突然闪过最近偶尔瞥见的新闻推送——财经版块角落里,提过一句“陆氏集团高层大换血,创始人陆振宏卸任”。这些天学堂升学班冲刺,他忙得脚不沾地,本就刻意避开和陆氏相关的消息,竟没多想其中缘由。
此刻看着桌上的文件袋,那些零散的信息突然串联起来,像一道惊雷劈开迷雾。他抬眼看向陆之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陆振宏倒台,原来是他的手笔。
陆之时没错过他眼底的波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深深的忏悔:“当年是我太自私,也太傻。被我爸的话蒙了心,被嫉妒冲昏了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给你,还对你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哽咽,眼底泛起红意,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温许,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弥补不了你这些年受的苦,可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后悔自己的偏执,后悔自己的冷漠,后悔没能护住你,反而成了伤害你的人。”
他俯身向前,目光无比真诚,带着近乎卑微的期许:“如果你愿意,我会让陆振宏亲口给你道歉——不管是公开还是私下,只要你能消气,怎么做都可以。”
温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听着那些压抑多年的忏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用了。”
陆之时的眼神暗了暗,却听到温许继续说:“我不想见到他。”那些伤害已经刻在骨子里,见与不见,道歉与否,都无法抹去过往的痕迹,他只想彻底远离那个带来噩梦的人。
“我明白。”陆之时点点头,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其实我妈妈,也是他控制欲下的受害者。”
他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铺直叙地说起白芷兰的遭遇——被陆振宏用娘家产业要挟,婚后被迫退出商场,生病后又被软禁在疗养院,多年来如同笼中鸟。那些被陆振宏刻意掩盖的真相,那些温柔表象下的残酷控制,都被他一一说给温许听。
温许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眼底渐渐浮现出心疼的神色。他一直知道陆之时的家庭不简单,却没想到白芷兰阿姨竟承受了这么多。同为被陆振宏伤害过的人,他忽然有些共情,也更能理解陆之时这些年的挣扎。
陆之时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里的松动,连忙补充道:“我不是想拿这些事卖惨,让你心软原谅我。”他怕温许误会,语气急切了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懂被控制、被伤害的滋味,所以更清楚你当年有多难。温许,如果你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我愿意等,多久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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