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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砸在陆玄之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湿痕。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要再次失去他了。
这种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可能,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他痛不欲生。
“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回京,一起去江南……”他紧紧握着陆玄之的手,贴在自己依旧残留着毒素灼痛的心口,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心跳传递过去,“你不能食言……陆玄之,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食言……”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泪水和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感,或许是孙大夫的针灸起了作用,陆玄之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齐萧衍猛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一下,两下……
终于,那双紧闭的眼眸,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涣散了很久,才终于聚焦,对上了齐萧衍那双布满血丝、盈满泪水与狂喜的眸子。
“……哭……什么……”陆玄之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茫然,但他看着齐萧衍脸上的泪痕,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去他眼角的湿润。
那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温柔。
齐萧衍浑身巨震,抓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冰凉触感,泪水流得更凶,却是喜悦的泪水。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语无伦次,只会重复这一句。
陆玄之看着他这副狼狈又狂喜的模样,看着他肩头包扎好的伤口和虽然憔悴但已无死气的脸色,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他轻轻回握住齐萧衍的手,尽管没什么力气。
“……没事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抚对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阳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和相抵的额头上。
历经生死,劫后余生。
所有的猜忌、隔阂、怨愤,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彼此眼中,那清晰无比的倒影,和那再也无法分割的羁绊。
齐萧衍看着陆玄之清亮的眼眸,看着那里面只映着自己一人的身影,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填满。他低下头,极其珍重地,在陆玄之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带着泪痕的吻。
不带情欲,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刻骨铭心的爱恋。
陆玄之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耳根悄然爬上一抹极淡的红晕,长睫轻轻颤动,最终缓缓阖上,默认了这超越一切的亲密。
无需言语,心意已通。
生死之间,他们早已将彼此的名字,刻入了对方的生命。
契阔生死,与子成说。
窗外,寒风依旧,但室内,却仿佛春暖花开。
归京暗流
野狐岭的寒风,终究未能吞噬两颗彼此依偎的心。
七叶莲化解了“碧磷砂”的剧毒,孙大夫妙手回春,加上齐萧衍自身内力深厚,他肩头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虽然经脉受损非一日之功,但性命已无大碍。
陆玄之的情况则更为复杂棘手。心脉旧伤因强行运功而彻底迸裂,如同精美的瓷器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幸得齐萧衍不顾自身伤势,日夜以同源内力小心温养,又有孙大夫精心调配的固本培元汤药,那濒临崩溃的心脉才被勉强维系住,不再恶化,但恢复起来,却比齐萧衍的毒伤更加缓慢,也更加凶险。
两人便在林老将军安排的这处僻静民宅中暂住下来养伤。
日子仿佛忽然慢了下来。没有了边关的号角连营,没有了京城的暗流涌动,只有山间清冷的空气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齐萧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陆玄之的房中。他背后的伤让他无法久坐,便常常半靠在陆玄之榻边的软椅上,处理一些必须由他决断的军务文书。有时批阅得累了,抬起头,便能看见陆玄之或沉睡,或醒着看书静的侧影。
陆玄之醒着的时候,两人话并不多。有时是齐萧衍说起边关军务的琐碎,有时是陆玄之对朝局提出一两点看法。更多的时候,只是各自做着事情,偶尔目光相触,便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齐萧衍发现,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决断和朝堂上的冷硬外壳,陆玄之其实有着极其安静内敛的一面。他看书时神情专注,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轻缓而优雅。偶尔咳嗽起来,会微微蹙眉,用拳抵着唇,压抑着声音,不想打扰到他。
每当这时,齐萧衍的心就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又酸又软。他会放下手中的事务,默默递过温水,或者起身替他抚背顺气。动作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陆玄之起初还有些微的不自在,但齐萧衍的照顾细致入微,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坦然,他渐渐也就习惯了。有时齐萧衍靠得近了,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清冽的松木气息,竟奇异地让他觉得安心。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陆玄之精神稍佳,靠在榻上,看着齐萧衍笨拙地试图给他削一个苹果。那双握惯了剑、批惯了百万军粮的手,对付起这小巧的水果却显得有些狼狈,果皮断了好几次,果肉也被削得坑坑洼洼。
陆玄之看着看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齐萧衍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正好捕捉到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他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热,有些恼羞成怒地将那个削得不成样子的苹果递过去:“笑什么?能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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