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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棺的木板钉得乱七八糟。每一根铁钉不知是锈迹斑斑,还是刻上了什么奇诡的花纹。杨知澄绝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宋衍。
自打他见到这人以来,宋衍都是一副冷漠的、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此时此刻,在静谧的月色下,他那张无情绪的眼睛里,竟流露出几分狂热。
那狂热看起来极为渗人,格格不入地嵌在他的脸上,犹如恶鬼般可怖。
月光漫漫地洒在木棺和血迹上,杨知澄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大力。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身体突然悬空。
咚!
一声闷重的巨响,杨知澄耳畔被一阵阵嗡鸣覆盖。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看去,只看到了四张熟悉的面孔。
‘宋观南’麻木空洞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的身上。
“合棺——”
有人发出一声奇异的怪叫。
下一刻,木板盖下,彻底将他压了进去。铁钉钉入木板的声音传来,而后便是密集的填土声。
木板缝隙间最后一丝月光消失,渐渐地,天井也归为寂静。
他被活埋了。
那么多种惨烈的死亡方式,杨知澄没想到,自己真的就碰上了这一种。
……
短暂的恍惚后,耳畔的嗡鸣声缓慢地消退。
木棺很窄,只能容纳杨知澄轻轻地动一动手脚。他尝试着推了下棺材盖——纹丝不动。
面前是钉死的棺材盖,上面还有填起来的土。尽管没有被压住,但强烈的窒息感还是被四周的环境裹挟着,沉重地笼罩在杨知澄心头。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杨知澄闭上眼,努力地平复着呼吸。
他的死亡已经成了定局,剩下的只有绝望的等待。
疼痛也已经不再重要了。他被凹凸不平的棺材板包围,血从额角流进耳朵里。呼出的空气被棺盖挡回,交错之间泛起麻木窒息的热意。
宋观南怎么办?
杨知澄茫然地想。
他一定会死,但他不想让宋观南死。
可宋观南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在某一个地方,或许还抱着杨知澄能活着的希望。
但他什么都不会等到。
骨头还被杨知澄含在舌下,泛着微温。他艰难地将它取了出来,指腹摩挲过骨头尖锐的棱角。
如果他能离开,即使不是以活人的身份;如果他能够找到宋观南……
他该怎么做?
或许是濒临死亡,杨知澄的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用力地将骨刺扎进手心,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换来片刻清醒。
他该怎么找到宋观南?
蓦地,杨知澄想起了某件几乎被他抛在脑后的事情。
也是在东阳村。
那人临死前在身上刻下了九百九十九个‘杜远桥’的名字,以血绘阵,并在阵中自杀。他死后变成鬼,所有的执念,便都是找杜远桥索命!
索命!
杨知澄睁大了眼睛。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庆幸,自己仍然记得那人绘阵的轮廓。他摩挲着手中的骨头,忽然明白,妈妈把它送到他的手中,究竟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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