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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司煜说不出话了。
“把警官电话发我,”麦明一不耐烦地说,但终于不再连名带姓地叫他,“司煜,你必须要让自己强硬一些,就像上次在检察院,如果有必要,你不用怕正面冲突。”
“好的。”莫司煜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一周以来他每天要拨数十次的电话,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点开和麦明一的聊天框,发了过去。
绿色气泡跳出来的那一刻,被一整周高压环境酝酿出的眼泪像掉进池塘那样,在屏幕上砸出一小片涟漪,正落在气泡前端。
于是气泡成了一条有透明眼睛的鱼,孤单无助地在屏幕中摇曳着尾巴,却始终困在那方小小的池塘。
“你干什么?”麦明一也看见了它的透明眼睛,不可置信地问。
“没什么。”莫司煜吸吸鼻子,狼狈地用手掌根把淌下来的眼泪简单擦了擦。
麦明一索性双手捧住莫司煜的脸,强迫莫司煜抬起头和他对视,莫司煜死死抿着嘴,因为太用力,下巴甚至发起抖来,一点眼泪又从眼角钻出来。
“你哭什么?”麦明一眼神复杂,“我不过说你几句,你就哭了,我哪点说错了?你的性格到底怎么回事?”
“我…”莫司煜哽咽着开了个头,又丢脸到羞愤欲死。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麦明一说得其实还不算重,和以前相比要缓和得多,可还是像鱼钩那样刺进他的心脏,连愤怒都没有,只有混杂成浆糊的委屈,胸腔酸软,倒逼他眼热鼻酸。
“你上次在检察院,和检察官都能气势汹汹吵架,现在怎么回事?”麦明一看上去头痛得厉害,“以前批评你,你也不会哭,我们现在是在谈工作,你能不能别这样?”
莫司煜想死。
最会把工作和生活搅成一滩浑水的麦明一现在反过来质问他分不清正事,莫司煜把眼泪憋回去,从麦明一的手掌中挣脱开来。
“我就是不喜欢和人起冲突,”莫司煜低声说,“上次在检察院,是因为你等不到检察官很不耐烦,教训我好几次,忘记带文件夹也要被说,我一上头才和检察官吵架。”
“我就是因为不强硬,你才能和我做一次两次三次…现在都数不清多少次了。”莫司煜拽了张纸,按在自己眼睛上。
他伤心地安慰自己,偶尔一次失态,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之所以会对失态耿耿于怀,是因为,就像思汀说的,他没有钱没有名也没有权。
而有钱有名有权的麦明一在会议室解他的纽扣,在电话里朝他喘息,从来不会被严厉地驳斥。
可他没有办法,哪怕麦明一因为工作又试图全盘否定他待人处事的性格,莫司煜却还是想从麦明一嘴里听到一些好听、无意义的温声软语。
因为麦明一亲过他,他就再也没办法把麦明一当一个纯粹可恶的上司。
“麦律师,我们继续开会吧,您继续说。”莫司煜深呼吸两次,把纸从脸上摘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流出来那么大一滴的眼泪,就在麦明一的指尖上,莫司煜小心翼翼伸手过去,捏住麦明一的手指,把那滴眼泪擦了。
“……”麦明一颇为无语地看向他,“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也差不多了,需要注意的点基本都说完了。”
“好的,抱歉,麦律师,下周我需要做什么,我会努力的。”莫司煜低着头。
“周一再说。”麦明一宣布会议结束,却没有站起来离开的意思,依然沉默地靠着莫司煜的椅子。
老板不走,莫司煜总不能赶客,他憋来憋去,很想念麦明一坐着的椅子。
那是他的宝座,不像蒋奇秋带来的这把,又小又窄,和莫司煜的体格严重不符。
“麦律,”莫司煜忍不住旁敲侧击,“您不是说今晚只开会吗?”
麦明一微微偏过头。
“您看,现在会也开完了…”莫司煜小声说。
“怎么?开个会就没力气做了?”麦明一今天格外有攻击性,凌乱的头发像他的爪子,“看着结实耐用,遇到一点困难,居然只会哭。”
莫司煜恼羞成怒,他站起来,决定现在就是下班时间,他不想理麦明一了,麦明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只要别再和他说话。
“麦律师你自便吧!我去洗澡了,总之,今晚不做,我有安排。”莫司煜拉开衣柜,把刚洗干净的睡衣找出来,情不自禁埋进去闻了闻。
周末的味道。
“我也没力气做,司煜,我能抽烟吗?”
他咔哒一声把金属打火机打开。
麦明一听起来居然有些疲惫,声音也沙沙的,莫司煜愣了愣,将阳台的推拉门打开。
“好吧,你抽吧。”
莫司煜擦着头发出来时,没在房间里找到麦明一,等他原地转了两圈,麦明一才从阳台走进来。
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像一颗草莓。
“不冷吗?”莫司煜这么说着,把推拉门又关上。
“你给我找两件干净的衣服吧。”麦明一自来熟地把打火机和烟盒放在桌上,和莫司煜的多肉小盆栽放在一起。
莫司煜警铃大作:“今天不做。”
“看我心情,”麦明一挑挑眉,“不找吗?那我自己拿了。”
莫司煜及时按住麦明一的手,认命回答,我找,我找——他找了两件最坏最难看的衣服给麦明一,正好再过一周他要断舍离,那么这两件衣服就可以首当其冲,被丢进垃圾桶。
“我的房间很小的,做起来一点也不方便。”莫司煜送麦明一进卫生间前,又一次强调和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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