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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实在好运,我从没见过像他那么好运的人,回回遇上大战,要么是有人挡在前头他只用揽功,要么就是总有各种机缘巧合能够名正言顺地避战,真是好运。”
先帝即位之初,北戎人第一次大举入侵,忠节夫人刚死了丈夫,还身怀重孕,却硬是撑着一口气北上,替他打赢了这场成名之战。
六年前,北戎人二十万大军压境,彼时忠节夫人因多年前和女儿离散的事,早与他决裂,可他偏偏又被调任到了朔州接替霍燃的位子,而东翎顾忌着他从前那次对北戎的战绩,也没敢轻举妄动,竟生生让他给混过去了。
最后等武阳长公主收拾好沧州,又殉国了,他什么也不用做,就接手了一个已经拨乱反治的沧州,连平溪居士和程曜灵都没多久就死了,一个能威胁他权位的人都没有。
“可惜,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再好的运势,也有耗尽的一天,何况他还不是英雄。”
“他这辈子,兴也由我,灭也由我,有始有终,该知足了。”
“难怪……”程曜灵低喃道:“难怪你当年怀着身孕还要回沧州省亲……”
赫连先缓缓睁开双目:“他害我们失散分离近十二年,死已经是便宜他了。”
她目光冰冷,眼底蕴藏着积年的恨意:
“当年良王、霍燃、还有他这个亲儿子,都在父亲膝下受教,但父亲军务繁忙,少有闲暇,其实许多时候,他们都是我在教。”
这就是为什么,良王那样轻贱女子的人,从前会对她那般敬重。
“可他们名噪一时,号称三杰,而我因为是闺阁女子,只能隐姓埋名,默默无闻。”
“若不是后来与你父亲成婚,我这一生,或许就在家宅之中蹉跎而过了。”
“良王的剑法……是你教的?”程曜灵捕捉到这一句,怔然良久,想到了什么大恐怖之事,面上血色褪尽,几乎是颤抖道:“当年杀了师傅,覆灭红缨军的人……”
“是我。”赫连先坦然承认:“可惜鹰符最后还是落在你手里,我当年只能另寻他法,去找前朝的传国玉玺,向单于聊表忠心。”
程曜灵深深闭目,只觉寒意彻骨,身体一寸一寸被冻结,脑海中从前关于母亲的一切全都被推翻,留给她的,是一个陌生的、从未认识过的人。
“为什么……”她唇齿止不住地打着颤,悲恸而崩溃地从牙缝里挤出字句:“为什么……留我一命?你早就、早就想好……要利用我、对付良王父子?”
赫连先轻叹一声:“我没有那样料事如神,连你何时再度入京、与谁纠缠不清都能算得清楚。”
“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谁让你这把刀实在好用。”
“想当年……慕容平溪总借你这把刀成事的时候,我还屡屡心怀怨忿,直到自己把你握在手里,才知道是多么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程曜灵低低重复着这两个词,冰冻麻木的心陡然被铺天盖地的燎原之火点燃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岩浆般在心口喷发,炽烈到让她想毁灭一切。
她猛地抬眼看向赫连先,目光极度愤恨,咬着牙道:
“你不配跟我师傅相提并论,你也根本不配做我的母亲。”
赫连先不为所动,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你再怎样否认,都无法改变我是你母亲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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