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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过度的关注,反而成了压垮凌雪尘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日午后,玄烨在凤仪宫偏殿接见镇守北境的将领,听取赫连战败退后北凛内乱的最新情报。凌雪尘坐在窗边软榻上,看似看书,实则神思不属。将领洪亮的汇报声,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赫连战退回王庭,遭遇三王爷旧部与三大部族联军围攻,损失惨重,如今困守孤城,败亡只是时间问题。然,北凛境内近日有流言传出,称……称陛下身边有……有妖物蛊惑圣心,才致使我国兴无名之师,逼反北凛,祸乱天下……”将领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带着迟疑与惶恐。
“妖物?”玄烨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是……流言描绘的形貌,与……与娘娘……”将领不敢再说下去,冷汗涔涔。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凌雪尘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滑落在地。他脸色煞白,指尖冰凉。妖物?祸乱天下?原来在外人眼中,他竟是如此不堪的存在?那玄烨为他做的一切,挡下的明枪暗箭,双手沾染的血腥,在外人看来,是否也成了他被“妖物”蛊惑的证明?
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压抑已久的记忆碎片、负面情绪、对外界目光的恐惧、对自身处境的厌恶,以及深埋的、对玄煌偏执爱恋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不是我……我没有……”他抱住头,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身体微微颤抖。
“雪尘?”玄烨立刻察觉他的异样,挥手让将领退下,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想要扶他,“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他的手刚触碰到凌雪尘的手臂,凌雪尘却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混乱、痛苦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抗拒:
“别碰我!”
玄烨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苍白:“师尊……”
“我不是你的师尊!”凌雪尘的声音尖锐得刺耳,连日来的压抑终于彻底爆发,“我是凌雪尘!是北凛质子!是你们口中的祸水!妖物!是你强行立的后!是你用血洗出来的平静!你看看这皇宫!看看这天下!因我死了多少人?因我添了多少乱?!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把我锁在这笼子里,让你双手沾满血腥,让天下人唾骂?!这就是你万年来寻我的意义吗?!”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些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巨大的痛苦和无力。
玄烨被他眼中那浓烈的痛苦与厌恶刺得心脏剧痛,上前一步试图解释:“不是的!师尊你听我说!那些人是咎由自取!是他们想伤害你!我……”
“伤害我?如果没有我!根本不会有这些伤害!”凌雪尘打断他,情绪彻底失控,记忆的混乱与现实的压抑交织,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万年前也是!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剑体破碎!我不会碎魂轮回!一切都不会发生!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纠缠不休?!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不行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泣不成声,身体顺着书架滑落,蜷缩在地上,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玄烨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看着凌雪尘崩溃痛哭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深可见骨的痛苦与……排斥。万年前的绝望与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残忍地切割着他的灵魂。
他做错了吗?
万年的寻觅,不顾一切的靠近,倾尽所有的守护……换来的,竟是师尊如此深刻的痛苦与……后悔?
一股冰冷的、毁灭性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焚寂剑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发出不安的嗡鸣。他的眼眸深处,那抹属于剑灵的赤红开始浮现,疯狂与偏执几乎要吞噬理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一名影卫浑身是血,踉跄着冲入殿内,嘶声喊道:“北凛孤城被破前夕,赫连战以举国血脉为祭,唤醒了……唤醒了沉睡于北凛冰原下的上古魔物!魔物已吞噬赫连战,正率无数魔兵,南下叩关!雁门关……危在旦夕!”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熄了玄烨眼中翻涌的疯狂,也让蜷缩在地的凌雪尘停止了哭泣,愕然抬头。
上古魔物?!
赫连战竟疯狂至此?!
玄烨猛地转身,看向那影卫,声音冷得掉渣:“具体情况!”
“魔物形似巨蛛,通体冰蓝,能口吐蚀魂寒雾,麾下魔兵不畏刀剑,雁门关守军死伤惨重!守将拼死传来最后讯息……魔物扬言……扬言要寻回……寻回祂被封印的‘另一半’……”影卫的声音充满恐惧。
“另一半?”玄烨眉头紧锁。
凌雪尘却浑身一震,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无尽冰原下,封印着一尊巨大的、残缺的冰蓝魔像!而那魔像的气息,竟与他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共鸣!
那魔物是冲他来的?!
他尚未理清思绪,玄烨已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紧紧抱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之前的争吵与崩溃仿佛瞬间被更大的危机覆盖。
“听着,师尊,”玄烨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那魔物是什么,无论它想要什么,我都绝不会让它带走你!这一次,你休想再推开我!也休想再独自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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