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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宫檐下，值夜的侍卫听到暖阁内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夜色，依旧深沉。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心渊回响

烛火摇曳，将两道交织的身影投在乾清宫偏殿的云纹殿壁上。凌雪尘仰倒在柔软的锦褥间，墨发铺散，如同绽开的墨色莲花。玄烨的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落下，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而是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终于寻到了生命的泉眼，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深入、攫取。

“呜……”凌雪尘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闪，却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后颈，指尖陷入他散开发髻后格外柔软的发丝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禁锢。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他的腰肢，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数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同样失序狂野的心跳。

空气变得滚烫而稀薄。唇齿间是对方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冷兵器般的凛冽气息，这味道陌生又熟悉，霸道地侵占了凌雪尘所有的感官。他应该推开，应该感到被冒犯的愤怒，但身体深处却涌起一股更强大的、违背他意志的战栗和……迎合。

仿佛沉睡已久的某个部分，正在这个强势的亲吻下，缓缓苏醒。

玄烨的吻渐渐不再满足于唇瓣的厮磨，炽热的轨迹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吮咬了一下。

“嗯……”凌雪尘浑身一颤，一股强烈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指尖都蜷缩起来。他睁开迷蒙的眼，对上玄烨近在咫尺的眸子。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的眼，此刻燃烧着赤裸裸的欲念，但在那欲念的最深处，却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师……尊……”一声极低极哑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呓语，模糊地逸出玄烨的唇缝。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猝然劈开了凌雪尘混沌的脑海！

不是“凌公子”，不是“雪尘”，是……师尊？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光影伴随着尖锐的疼痛猛地撞入意识！

——万丈霞光中崩碎的仙宫，如琉璃般四散纷飞的神魂碎片……

——一双赤红如血、充满了毁天灭地般绝望和执念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冰冷刺骨的虚空，以及一个温暖的、不断滴落着滚烫液体的拥抱……

——还有……一柄暗沉如血、剑身布满裂痕、却在哀鸣的长剑！焚寂！

“啊——！”凌雪尘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惊喘，脸色瞬间褪得惨白，额际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用力推开玄烨，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头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裂开。

“雪尘！”玄烨眼中的情欲瞬间被恐慌取代，他急忙松开钳制，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太医！传太医！”

“不……不要……”凌雪尘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那些画面太快太乱，带着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头痛欲裂，心口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是梦？是幻觉？还是……被遗忘的过去？

玄烨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痛楚和了然。他不再强迫，只是更紧地抱住他，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将精纯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试图安抚那剧烈波动的神魂，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在他耳边重复：“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煌儿在这里……”

这个名字，让凌雪尘的颤抖奇异地缓和了一些。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深邃的眼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沉如海的心痛和爱怜。

不是帝王的玄烨，是……玄煌？他的……剑灵？

又一个记忆碎片炸开——漆黑的虚空，他（凌霜）回眸最后一眼，对着那疯狂追来的剑灵，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意，无声地说：“笨剑……下次……可要跟紧些……”

心脏像是被瞬间填满，又像是被瞬间掏空。巨大的悲伤和无法言喻的眷恋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再是因疼痛，而是因为那跨越了万载时光、穿透了轮回生死的思念和……委屈。

他忽然伸出手，颤抖着抚上玄烨（玄煌）的脸颊，指尖冰凉，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湿润——不知何时，玄烨的眼角也滑下了一行清泪。

“为什么……”凌雪尘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音，“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让我独自在遗忘中漂泊了这么久？为什么让我承受那些莫名的恐惧和孤寂？

玄烨浑身剧震，狂喜和心痛如同烈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握住凌雪尘抚在他脸上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敲打着万年的等待和悔恨。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他哽咽着，将额头抵上凌雪尘的，泪水沾湿了彼此的皮肤，“是煌儿没用……是煌儿来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上天入地，黄泉碧落，我都跟着你！”

这一刻，所有的试探、伪装、步步为营的算计，都在汹涌复苏的情感浪潮面前土崩瓦解。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帝王，只是一个终于找回了主人的、惶惑不安的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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