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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你觉得……我恶心？”

这句话，仿佛不是问句，而是一声叹息，一声哀鸣，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没有等顾燃回答，或许是不敢等，或许是知道答案会让他万劫不复。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被他吓坏了的少年，然后猛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这个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却像是一道沉重的闸门，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房间里，只剩下顾燃一个人，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残留着陆昭体温的衣服，脸上泪痕未干，身体还在因为恐惧和后怕而轻轻颤抖。他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一片混乱，昭哥最后那个灰败绝望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

“恶心”……他说了“恶心”……昭哥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尖锐的刺痛和懊悔。他好像……说了很重很重的话，重到仿佛把那个无所不能的昭哥，一下子击垮了。

夜，深得可怕。寂静中，只剩下少年混乱的心跳和无声的泪水，以及门外那个靠墙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入掌心、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彻底破碎的身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顾燃就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没有告别，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字条，像逃离一场噩梦般，离开了陆昭那间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公寓。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到了自己家。

回到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家里，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又仿佛一切都变了。顾父顾母依旧忙碌，见到小儿子回来，只是简单问了句“从小昭那儿回来了？”，得到顾燃低低的一声“嗯”后，便没再多问。他们敏锐地察觉到顾燃情绪异常低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蔫蔫的，但巨大的工作压力和常年疏于深入的亲子沟通，让他们只是将其归咎于“孩子闹别扭”或者“学习压力大”。

他们的解决办法简单而直接——给钱。顾母塞给顾燃一张额度不小的信用卡，顾父则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商人的爽快：“燃燃，别老闷在家里，多出去跟同学朋友玩玩，放松放松，钱不够跟爸说。”

然而，再多的钱也填不满心里的空洞。顾燃捏着那张冰冷的卡片，只觉得无比讽刺。他需要的是理解，是倾诉，是一个能帮他理清那团乱麻的人，而不是这些可以随意挥霍的纸币。

哥哥顾磊整个暑假都留在了南方，跟着父亲学习管理家族在那边的产业，已经颇有几分年轻企业家的架势，忙得脚不沾地，只在家庭群里偶尔发几张考察项目的照片。家里大部分时间，只剩下顾燃和保姆。

偌大的房子，空荡而寂静。顾燃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面对的就是空无一人的客厅和餐厅。他试过约以前的朋友出来，打球、看电影、玩游戏……但无论多么喧闹的场合，只要安静下来，那个夜晚的画面、陆昭绝望的眼神、自己脱口而出的“恶心”二字，就会像鬼魅般浮现，瞬间将他拉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场景。他变得心不在焉，笑容勉强，甚至开始回避朋友的关心和追问。

他试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打游戏，试图用虚拟世界的刺激麻痹自己，但每当游戏角色死亡、屏幕暗下的瞬间，那种无边的空虚和迷茫便会加倍涌来。

他变得异常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天空从湛蓝变为橙红再沉入墨黑，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他反复回忆着和陆昭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童年无条件的依赖，到少年时被严格管束的叛逆，再到后来隐约察觉的异常和最终的爆发……他试图理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思考那个最核心、最可怕的问题。

手机安静得可怕。那个曾经一天会响无数次的、署名为“昭哥”的号码，再也没有亮起过。他几次下意识地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他想问“你还好吗？”，又想质问“你为什么要那样？”，更想哭着说“昭哥我害怕”……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沉默。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假在一种无形的煎熬中悄然流逝。顾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他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小船，漂泊在无边无际的孤独海洋里，找不到岸，也看不到灯塔。而那个曾经为他指引一切方向、甚至强势掌控他人生航向的人，已经亲手斩断了缆绳，将他放逐。

不告而别

开学前夕，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顾燃正百无聊赖地收拾着开学要带去学校的行李，心里空落落的，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提不起太多兴致。顾妈妈一边帮他检查着有没有遗漏的东西，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

“哦对了，燃燃，你小昭哥哥前几天去美国了，听你陆阿姨说，是去读硕士了。这孩子真是出息，大三读完学分就修满了，直接申请了名校，说走就走了。”

顾妈妈的话语轻飘飘的，落在顾燃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的一件衣服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一种失重般的虚空和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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