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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一看是凌焰,不是生人,那双蓝眼睛又慢慢眯了起来。它轻盈地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没往苏沐卧室去,而是在凌焰的裤脚边不紧不慢地蹭了两圈,尾巴尖儿勾了一下他的小腿,这才甩着尾巴走开,好像完成了一次对新住客的确认和接纳仪式。
同居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头几天,简直像在雷区里跳大神。
凌焰习惯了过去那种纪律严明、充满汗水和喊叫的生活,而苏沐的世界则是慢悠悠、安安静静还……乱糟糟的。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凌焰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他习惯性地就在客厅空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刚做到第三个,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苏沐顶着鸡窝头,抱着猫,眼神里是没睡醒的迷茫和不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地震了?”
凌焰僵在半空,尴尬地爬起来:“……我晨练。”
苏沐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指了指客厅角落,那里不知啥时铺了块厚实的隔音地毯。“那儿。”他下达了第一条同居指令,声音因困倦含糊不清,“八点半前。禁止震地。”说完,门轻轻关上,留下凌焰对着那块突然冒出来的地毯发愣。
凌焰摸摸鼻子,最后还是老实地把锻炼场地挪到了地毯上,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好像脚下真埋了地雷。
第二场冲突是关于厨房。
凌焰做完饭,习惯性地大手大脚收拾,锅碗瓢盆哐当响。
苏沐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厨房门口,眉头微皱,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指,精准地指向一滴溅到台面上的油点,或者一个没完全放回原位的调料瓶。
凌焰开始觉得这小子事儿真多,但看到对方那副“你破坏了世界和平”的认真加困倦脸,又莫名有点心虚,只好骂骂咧咧地返工擦干净。“操,比我们俱乐部赛前检查还严……”他低声嘀咕。
而苏沐,好像也在进行着他的“适应性调整”。
他会看着凌焰带来的、占了客厅一角的沙袋,安静地观察几分钟,仿佛在评估这个充满力量感的“外来物”和整个空间的气场合不合。
然后,他会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画架挪开一个精确的角度,既给沙袋腾出空,又保证了从某个角度看,画架、沙袋和窗户能组成个新的、有意思的画面。
虽然脸上没啥表情,但凌焰能感觉到那不是不情愿,更像是一种专注的“重新布局”。
他会在凌焰因为俱乐部事儿打电话嗓门不自觉变大时,不是皱眉走开,而是戴上降噪耳机——虽然还是会偶尔抬头,隔着耳机瞥一眼那个焦躁的身影,眼神像在看一只吵闹但没啥恶意的大狗。
这天,苏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画板,眉头拧着。
灰烬跳上书桌,用脑袋不停地蹭他握笔的手,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严重干扰了他画画。
苏沐笔尖一顿,沉默了几秒,头也不回地对着客厅方向,吐出几个字:“凌焰。灰烬。一勺。冰箱左边盒子。”
正对着沙袋练空击的凌焰猛地停下,愣了下才明白是让他去喂猫。“……哦。”他应了声,擦了把汗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他找到了那个印着看不懂北欧字的猫罐头盒子。
他拿出一个,又打开橱柜,对着大小不一的勺子犯了难。“是……这个汤勺?”他拿起个最大的,觉得不对,又换成最小的咖啡勺。
正当他犹豫时,苏沐不知啥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厨房门口,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对“操作错误”的不能忍。他慢吞吞走过来,从凌焰手里拿过罐头和那个小勺子,用勺子边精准地撬开罐头盖,然后舀了满满一勺,稳稳放进灰烬的食盆里。
整个过程一声不吭,完事后,他把勺子塞回凌焰手里,又慢吞吞晃回画板前,好像只是完成了一次系统修复。
凌焰拿着勺子,看着埋头猛吃的灰烬,有点哭笑不得。妈的,喂个猫比打套组合拳还费劲。
灰烬成了最大赢家,拥有两个人类的伺候,在两人的腿边蹭来蹭去,猫毛均匀分布在两边地盘上。
这天晚上,凌焰失眠了。
新俱乐部的压力、对未来的不确定,像看不见的石头压在胸口。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爬起来,走到客厅,无声地对着沙袋练步伐和空击,想用身体的累赶走心里的慌。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点不对,猛地回头。
只见苏沐不知啥时起来了,正安静地站在卧室门口,身上裹着软毯子,怀里抱着猫,像尊沉默的观察者雕像。
他没抱怨,也没指责,只是安静地看着,好像凌焰的焦虑是种值得研究的情绪样本。
凌焰停下动作,有点抱歉:“……吵到你了?”
苏沐摇摇头,慢吞吞走过来。
就在凌焰以为他要说点啥的时候,他却只是把怀里温热的猫塞进了凌焰怀里。
灰烬被转移时只是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好像对这个怀抱换到那个怀抱没啥意见,甚至在凌焰有点僵硬的胳膊里自顾自找了个舒服位置,盘成一团。
“它。”苏沐的声音带着睡意,含糊不清,目光却好像极快地扫过凌焰汗湿的脑门和紧绷的下巴,“好像饿了。你管。”
说完,他打了个小哈欠,裹紧毯子,慢吞吞挪回卧室,关上了门。
动作流畅自然,好像半夜把人弄醒就为了交代一句关于猫的事儿。
凌焰愣在原地,怀里抱着软乎乎、呼噜作响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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