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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页）

“我最后的生命，我想要按着我的意愿来，我不想以江贤夫人的身份死去，我是徐然，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谁的祖母，我就是徐然，我想作为徐然死去！”徐然说的很慢，说的很清楚，她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祖母，祖母，”江志高连喊了两声，却说不出其他话来。

徐然不为所动，看到玄离进来后，开门见山道：“阿远，你帮我劝劝你弟弟，我明天要搬去安源寺长住，不回这里了！我死后也火化掉，一把灰也就留在那里了！”

玄离呆住了一会，很快明白了徐然的意思，她在安排身后事，她不要他们这些孙辈为她操办后事。

江志高转过头来，流着泪，看着玄离。

“祖母！”玄离心脏一抽，差点站不住脚，他扶着椅子，看着徐然，她对江贤对江与山或许都是怨恨的，他们视死如归奔赴他们的宿命，却留她一人无所适从。被留下的人，痛不欲生，生生不息。

“阿志，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你真的辛苦了，以后就好了。潮生长大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祖母累了，不能再继续陪你了！”

“至于阿远，多回来看看你弟弟，你也就剩这一个亲人了。人啊，老得很快的，不要很久了都不回来，他会想念你的。”

玄离站直了身体，深深一揖，“宁远谨听祖母教诲！”

“那就好！夜深了，你们今天也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徐然摆摆手，江志高忙站起身来要扶她回卧室，徐然没有起身，只是摇摇头，江志高伸出去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他们三人退了花厅，扶苏回了林家，玄离兄弟俩在听雨亭坐了下来。

月亮被一层一层的云掩盖了过去，只有摇摇晃晃的烛火，照得人影影影绰绰。

这样柔和的时光恍惚得让人忘记岁月曾经的冲刷，人的心就是这样的奇妙。

江志高倚着柱子，看向池塘的残荷，他似乎不再那么悲伤了，“大哥，你住的地方有荷花吗？去年夏天，这一池的荷花开得非常盛大，比往前都要灿烂。若是那时候大哥回来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玄离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一池的枯荷上，“本来山上没有荷花的，后来师弟们挖了个小池子种了一棵，这几年也陆续开过几朵。”

“这样啊，挺好的。大哥，你说这里今年夏天还能开出荷花来吗？”江志高脸上有一种遗憾的笑容。

玄离心头一跳，他抓住了江志高的手，“阿志，”江志高熟练地挣脱出了手腕，“祖母离开后，我们一家人也会离开这里。”他稍稍侧开身去，满眼泪水，却没有哭出来，“大哥，我死的时候，你不要回来！”

“江志高！”玄离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和他的身体一样都在颤抖，他无比清楚地感受到江志高是真的不需要他这个哥哥了，他也不想再爱他了。

江志高伸出手摸摸玄离的头，他的眼神专注，充满宠爱，像个长者一样慈祥。

“以后的日子，你要开心快乐！而我，会忘掉你，忘掉江家的。”他收回了手，转身欲走，却又停在原地，“大哥，你知道吗？今天不是陈郁第一次去小香山，每年中秋后他都会来。他今天来见你，一定是要和你彻底告别的！”

“陈郁也是可怜，无亲无戚，行尸走肉，如孤魂野鬼！”

“以后天大地大，太阳东升西落，我们都不要再相逢！”

玄离似乎失聪了，明明万籁寂静，可是他的耳朵里明明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疼痛万分。他终于坚持不住，他头痛欲裂，只能扶着柱子坐了下来。

江志高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插在江宁远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他转身走了，连背影都没有留下。

江潮生陪了李心一会，等她入睡后，就去找玄止他们，玄析正在看书，玄止在练字，时晏则在摆弄棋盘，他们聚集在玄离的书房，像在山上一样。

“小七哥哥，”江潮生有气无力地喊道，“小九姐姐，小时哥哥。”他挨个问好后，直接坐下来，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玄析放下书，摸摸他的头，“潮生，辛苦你了！你祖母已经安息了，你表现得很好，你祖母一定很开心有你这么一个乖孙子。”

时晏也放下棋子，看着他，“七师叔说的对，潮生，你辛苦了！”

江潮生红着眼睛，就是不肯哭出来，只点点头。

玄止放下笔，走了过来，坐在江潮生对面，给他到了一杯热水，“别趴着了，小心扭伤脖子，拿着暖暖手。”

江潮生听到玄止温柔的声音，一下子憋不住，抬起头来哭道，“小九姐姐，我阿爹以后没有阿娘了！等我老了，我也会失去我阿娘的！”

玄止掏出一条手帕用茶水打湿，递给江潮生，“快擦擦脸，别哭了，你今天哭了一天，再哭下去小心冻伤了脸。”

今天比较冷，少年人脸皮薄，泪水又多。江潮生抽了抽鼻子，伸手去接，“谢谢小九姐姐。”

“潮生，人的一生就是生老病死，有生有死，有死有生的，你祖母是过世了，但她也是新生了。只是我们不知道她会在哪里重新生活下去而已，她会有一个全新的人生，会有疼她爱她的家人，她会在某个地方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玄止语气很坚定，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染力，江潮生睁大了眼睛，问道：“真的吗？真的会有新生吗？”

玄止点头，“会的！”

江潮生也跟着点头，喃喃道：“那就好，能有新的人生就好！”他愿意相信有来生，相信幸福的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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