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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页）

“那一年她才十八岁，她穿婚服的样子真的美极了，在我心里她就是九州最美丽的女子。我想带她回固安县，那里有连绵千里的草原，可以跑马，小鱼姐姐骑术很好，会喜欢那里的。我们白天骑马听风，累了在草地上打滚，看看蓝天白云，晚上的时候可以躺在草地上数星星、看月亮。”

“可是她的眼睛里太平静了，她穿上了婚服，笑容一样真诚而淡然。她只是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不知道她就要死了，十八岁是她终点。”

徐意流泪满面，忍不住看着玄止，“这样也好，小鱼姐姐永远不会变老，她的头发依旧乌黑发亮，脸上不会长满皱纹，眼神依旧明亮，笑起来山花烂漫。”

玄止没有回避徐意的眼神，她有点动容，徐然对江与山大抵真的有太多遗憾。她伸手去擦徐意脸上的泪水，天冷，泪水冰得快。

徐意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温热的，是勃勃生机，她的眼神从玄止的手上逐渐向上望去，她的双眼如水中月，在漆黑的夜里，在微波荡漾的水面上莹莹闪烁，但她终究不是她。

“小九，我希望你，做一棵大树，烟花易冷，松柏长青。”她笑的很真诚，慢慢放开了玄止的手，转身想摘了一朵梅花，放在江与山的墓碑上面，但还是没有折断梅枝。

她摸了摸一朵刚盛开的梅花，然后她走到墓碑前，摸了摸墓碑，“小鱼姐姐，今天是正月十七，梅花开了，本来想摘一朵给你戴头上，但想起你说过花要开在枝头才美，所以就不摘花了。还有，表嫂过世了，小远回来了，二十八年了。姑姑托我来看看你，我也想来看看你。以后，我就不常来，人老了，手脚不灵活了，我就不来了。”

玄止看着徐意的背影远去，发现脸上有点冰凉，她伸手一摸，湿湿的，那是一滴泪水。

她转身看着江与山的墓碑，看向后面的坟墓，那里底下躺着江与山，她的血肉融进了这片土地，黄土埋骨。她的眼泪又滴了下来，真是奇妙，那里躺着的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扶苏走上去扶住了徐意，他往山顶望去，只看到了玄止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到多了一个背影，那是时晏站在她背后。扶苏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火势慢慢小了下去，只余一堆灰烬。黄昏的时候，他们捡好骨灰，将宋华装进了一个檀木盒子。

一行人下山，快到山脚的时候，陈郁牵着马慢慢走来了，他披着一身橘红的霞光一步一步踏碎了沉静。他来得这么凑巧，这么合时宜，陈郁不可能是听到宋华死讯后过来奔丧的，一天的时间不够从江州赶过来，但他就是这样赶上了。

江志高就像没看到他一样，径直下山了，除了玄离其他人都跟着江志高回问月城。

玄离和陈郁对视良久，太阳一点点向下偏移，黑夜的光透过薄纱笼罩住了两人。陈郁的马打了喷嚏，他开了口，“带我去祭拜你的父母吧！”

玄离转过身去带路，陈郁安静地跟在背后，他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如好多年前一样，江宁远在前，陈善在后。

陈郁对着那方矮小的墓碑，鞠躬三次，他久久注视着那方坟墓。

“我那时候是真的很羡慕你父母双全，备受关怀。”陈郁转过头来，专注地看着玄离，“你发烧昏迷的那几天里，你的父母就守在你的身边，他们帮你擦拭身体，喂水、喂药，没有厌烦，也没有不安。”

陈郁的神情平静，眼神真的充满怀念。那个时候他真的很渴望被爱护，玄离知道，渴望被爱的迫切。“你父亲甚至还会安慰我没事的，你母亲每天都会给我准备三餐。我那时候想，如果我的父母也在世的话，他们是不是对我的朋友也会这样的亲切，又或者我是他们的孩子的话，是不是我就可以不用漂泊游荡，无忧无虑地长大。”他的目光逐渐转向了就要落下山的夕阳，它就像一只燃烧的红灯笼，蜡烛就要从灯笼里面烧出来了，烧出来之后就要熄灭了。

玄离不敢再看陈郁的眼神，他的眼神对他而言，是漩涡，会沦陷进去。他也给不出答案，也不能安慰陈郁，有时候单单是想象就会让人觉得痛苦。

“可是谁能想到后来呢！后来啊！”陈郁停顿了一下，看到更加红彤彤的夕阳，它没有温度了，就要坠落到底。

“后来我亲手杀了他，他的胸膛很硬，匕首短短的，可是我一下子就把匕首插进去他的胸口，我的手痛到发麻，沾满了他的鲜血，他一定很痛！”

“可是他还是没有怪我，还在安慰我！”

玄离喊了一声，“陈郁！”他转过头看他，摇了摇头，不要再说下去。

陈郁也摇摇头，“他就快要死了，还跟我道歉，他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这句对不起，我听了好多遍，你们都对不起我，但你们都要离开我！”

玄离的眼泪没过了眼睛，溢出来流向了低处，他摇着头，说不出话。

“我在这里，遇到过你母亲，她打了我一巴掌！非常用力，很疼。”陈郁笑了，“被打的是我，我都没哭，她却哭了。她哭的很伤心，我杀了她的丈夫，她没有要我偿命，她也和我说了对不起，我一下子不知道她哪里对不起我。”

“我看着她哭了很久，哭到累了，她就停了。她整理好仪容，头也不回地走了。”

香烛也就要燃烧完了，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在风中摇晃不止，黑夜就要开始了。夜幕越过了那层薄纱，浓郁的黑从天上降下来。安源寺的灯光再怎么明亮照射不到寂静的小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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