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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千泠的肩膀从孟昑肩膀擦过去的那一刻,河谷旁吹来一阵温暖的大风,一片紫色的花瓣从孟昑的目光聚焦点飘落,顺着风砸在他的眼睛上。
他下意识闭上眼。
这样就代表什么呢?漆黑一秒钟的视线,落了一拍的心跳,肩膀相抵的温度——这些都在同一秒发生了。
人生中最鲜活的记忆往往都发生在毫无预兆的短短一刹那。因为人类感受美好的延缓性和迟滞性,在这些所谓人生时刻的片段发生时,当事人往往都不明白当下这一刻到底意味着什么。
江千泠的这一刻很早就发生了,但他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想明白。
孟昑则要更加迟钝一点,等觉出人生中最为鲜活的其中一刻,还未能想明白心跳为什么会忽然空出来一拍。
只不过时间还长,冰封在雪地之下的偏见和误解隐隐有要化开的趋势。
孟昑在江千泠身边正以一个飞快地速度成长起来,慢慢明白并不是所有的爱都必然是以一个完全忠诚固执热烈的姿态在表达。
他的心脏连着指尖麻了一大片,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几秒,直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止了,孟昑蓦然回神,转过身,目光和驻足停留的江千泠对上了。
“走了。”
江千泠没有问孟昑为什么在发呆,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直到孟昑从他小小的精神世界里走出来了,垂着眼“喔”了一声,小跑几步走到他身边。
在偷猎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江千泠就已经认真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
卢米亚政府只是不作为,但如今一直在侵犯国家野生动物盗窃法的外籍不法分子已经被成功捉拿,距离当地最近的警察局连夜就赶了过来,火急火燎收下了这不费吹灰之力就自己送上门来的头等功。
江千泠提前看过当地的法律条款,这群人按照涉事程度,大概率会被判处约三百万卢米布的罚款或十八年以上监刑,接下来几十年的日子都很难好过。
并且这群人的来头并不简单,这甚至很有可能不单单只是一桩简单的偷猎案,还能再牵绊出一些更有意思的国际大事件来。
当地的野生动物救援组织到第二天早上才来,被偷猎者关着的动物分了好几车才运走。
确认没受伤或只受轻伤的动物届时会被放生到它原来生存的地方,受重伤的动物则会被运送到专业机构受到治疗。
其中还能恢复的就会在痊愈后放生,不能恢复的大概就只剩下动物园一个归宿。
而这些都是江千泠一个人安排好的。并且经他联系的都是足够权威靠谱的机构、组织,确保这些受害动物在最终都能得到最好的安置。
孟昑和相关机构人员一起将动物送走了。
在最后几只蜥蜴也被装进笼子以后,孟昑注视着慢慢消失在草原尽头的装货车屁股,心里忽然冒出很多复杂的情绪。
在过去的十年时间里,他一直认为江千泠冷血,不近人情,没有同情心。
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孟昑发现有很多人很多事都不能只用绝对的一两面来看。
一个真实的人不会像写在纸片上一般单薄,他往往都是复杂的。没有绝对的自私,也没有绝对的无私;没有绝对的善良,也没有绝对的恶毒;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
而江千泠也并非孟昑这些年所认为的那样,性格里秉持的是他无法接受的绝对冷漠。
相反,每次一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江千泠总是表现得漠不关心,好像全世界除了他以外谁都是贱命一条的样子。然而只要等到最终一结算,往往都是缺乏人情味的他做了最多的事。
孟昑以前太幼稚,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就是什么。如今亲历了这一件事,倒是通透了不少,看江千泠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那么不顺眼了。
因着这一场风波的平息,他是真的发觉了自己在卢米亚的意义,慢慢对这样一个地方有了归属感。并且是像这儿的动物一样,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卢米亚大草原的一部分。
自从习惯了在卢米亚的生活以后,日子像是流水的一样过去。孟昑偶尔还是会思考,但大多时候都是放空了,不打算强迫自己去思考任何一件暂且无法领悟的事。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孟昑脖子上的牙印终于快要消了,有关于假性标记的影响已经过去大半,这样一个对他来说倍感折磨的乌龙总算是要彻底翻篇了。
孟昑脖子上的牙印快要消掉的那一天,玄米一整天都处在一个不明所以的探究状态中。
总是磨磨蹭蹭想要晃悠到孟昑身边,想要假装不经意,目光却死死定在他的脖颈上。因为被衣领里侧遮着,所以总是看不清楚,视线和肢体语言就更显得尤为刻意。
孟昑在营地忙着自己的事,被旁边半点儿正事不做又总是像只绿头苍蝇一样围着自己转悠的玄米感到非常不满,索性将工具直接丢了,抬起头不耐烦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赶紧说,想做什么就赶紧做,别像只长脚蚊一样一直骚扰我。”
玄米整个人都陷在一种特别扭曲又特别纠结的状态里,右手手指张开又并拢,两手拳头握紧做了个鼓励自己的手势,迟疑了好半天才问:“……真的是想问什么想干什么都可以吗?”
孟昑蜷着腿坐在一张小小的木凳子上,看玄米的样子总觉得有太多的不对劲,蹙着眉问:“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但玄米这时候的自信心已经受到了鼓舞,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往孟昑跟前冲了过去,弯下腰,目的明确地扒开他侧颈的整片衣领,终于看清楚传闻中那个半消未消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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