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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迩不解地看向赵俞琛,这一瞬间他发现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股很深的东西,深得像那个什么,他在抖音上刷到过的马里亚纳海沟,蓝到一定程度,是黑色。
他把被子一抱,低声说:“太辛苦了,对身体不好。”
赵俞琛不说话了,手机在他手里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他也不看,好像望在什么别的地方。他不怕辛苦,他怕的就是闲下来。他希望疲惫可以占据自己的所有,这样他就没有心思去思考什么别的东西。
他要在日复一日的体力劳作当中泯灭自己的精神,他在寻求麻木。那种筋疲力竭的空荡感,让他着迷。
赵俞琛看向夏迩,说:“谁说的,劳动使人快乐,在工地搬砖对身体好,我以前很瘦,但你看我现在——”
赵俞琛跟逗小孩似的弯出胳膊,挤出坚实臂膀上的肱二头肌,“摸摸。”
夏迩脸红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
“好硬!”
“这就是劳动出来的!”
夏迩害羞地笑了笑,赵俞琛这精壮的男人身体是他没有的,他曾见过烈日炎炎下这副身体扛着千斤顶在乱石中前行的模样,汗水糊得他睁不开眼睛,每走一步却都走得很稳当。
但夏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摸上。
“再摸一下可以吗?”夏迩大着胆子问。
赵俞琛大方地站起来,掀起t恤:“哥还有腹肌呢!”
一米八五的身高,配上一身腱子肉,哪个看了不迷糊。好多在健身房里健身三四年都没这个效果,赵俞琛在工地上搬了两年的砖就给搬出来了。
夏迩看得眼睛都直了,激动地用手去摸,他冰凉的指尖滑在赵俞琛小麦色的腹肌上,赵俞琛险些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什么时候我也能练出来腹肌……”夏迩为自己的“爱不释手”找了个借口。
赵俞琛把夏迩当个小孩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说:“你太瘦了,多吃点,多运动,体重长起来,练起来就容易。”
“嗯。”夏迩又缩回了床上,他崇拜地看着赵俞琛。赵俞琛避开他的眼神,伸手从床边拿了本书,打开床头柜的台灯,靠着墙读了起来。
好厚啊,叫什么《罪与罚》……见赵俞琛要忙自己的事,夏迩翻了个身,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
赵俞琛看到夏迩转身背对自己玩起手机时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夏迩以一副纯真的表情对他问这问那,让他变得有点不像自己。
人有时很难和亲近的人敞露心扉,却很容易对陌生人畅所欲言。赵俞琛不希望自己对夏迩说太多的话。那一瞬间的神伤,已经让他感受到不适。
等他明天一走,自己的生活就又恢复原样。
挺好的。
赵俞琛翻开一页,是拉斯科尔尼科夫来找索尼娅的那一段。
“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他补充道,“我们一块儿走吧……我就是来叫你的。我们都是被诅咒的人,我们也就一块走吧!”
“……它那昏惨惨的光线照着这间几近家徒四壁的屋子里的一个杀人犯和一个卖淫女,他们竟奇异地聚在一块,一起读着这本永恒的书……”
赵俞琛合上书,闭上了眼睛。
他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没关系,这里早就不会痛了。痛苦都留给过往,剩余的便随着体力劳作时一滴一滴的汗水淌落在灰尘中。
没关系。
睁开眼,夏迩的卷发在风扇的吹拂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晃着,赵俞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无根野草似的头发。
发丝带着廉价洗发水的香气,从指尖里掠过,柔软、冰凉。掩映其下的是一根细瘦的脖颈,在枕头上弯曲成琴弦般的弧度,若隐若现。
赵俞琛笑了。
书中写得有点应景,却又没那么应景。
夏迩突然转过身来:“哥,我刚给你发了条短信,嗯?你在干什么?”
赵俞琛的手尴尬地凝滞在半空,笑容也僵在脸上,“没,没事,刚看到你头上沾了点东西,估计是我床单起毛球了。”
赵俞琛连忙掏出手机,看到夏迩发给了他一条短信。
“哥,我是夏迩,这是我的电话。”
赵俞琛心想,这是真准备跟自己建立联系了?这几年除了工地上的工友,赵俞琛基本上不跟任何人来往。夏迩这样突然闯入他的世界,让他多少有点不适应。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赵俞琛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说:“不早了,睡吧。”
夏迩正准备说的“以后能不能一起出来聚一聚”的话憋进了肚子里,赵俞琛关灯后,夏迩睁大着眼,盯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天花板。
他专注地听着赵俞琛的呼吸声。
似乎很沉重,却又很平缓。
夏迩就这样听了半夜,等确认赵俞琛睡熟后,他侧身看向床下的他。
夜光静静铺洒在男人立体的面庞上,若一层薄薄的霜。赵俞琛的五官锋锐,富含力量,却在言笑之间,蕴着难以言说的温柔。这温柔的底色是悲伤,是不甚分明的绝望。此时,在疲累之下他浅浅入睡,放松的嘴角衔着一股慵懒的余温。
伸出手,夏迩用指尖点了点赵俞琛的紧锁的眉心,划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夏迩浅浅地微笑着,尘土飞扬中,赵俞琛爽朗的微笑他看过很多次,可这深夜紧簇的眉心,他还是第一次见。
夏迩呆呆地看着赵俞琛,直到困意来袭,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翌日清晨,赵俞琛醒来发现夏迩半边身子都垂在床外,一只手落在自己胸口,毛茸茸的头发在他肩膀上随着呼吸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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