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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慈安就明白了,没有完美的时机,与其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不如自己创造一个时机。
他吃了一勺蜂蜜,接着哭着打电话给学长。学长果然立刻就到慈安家里来接他了,并且和上次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把慈安送进了急诊。在慈安吊完水回程的路上,慈安指了指跨江大桥的最高处,说想去那里坐坐。
每次慈安生病,学长都及其温柔。他不会拒绝刚吊完水的小孩的一个简单的要求。
他带着慈安到大桥顶上去坐着,并且在周围用一圈能量把他俩围住,防止慈安一不小心掉下去。红色的能量托得慈安暖洋洋的,城市的夜景璀璨,闪着的都是罪恶却美丽的士兵们的荣光。
“野川,”这是慈安第一次喊他的大名,“野川对恋爱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吗?”
学长歪过头来看他。慈安也歪过头去和他对视。学长的眼睛因为使用了共振而变成了诡谲的深红色,但红色里又兜着只有慈安才见过的温柔和爱怜。
“没有变。”学长说。慈安的心沉了一沉。“小安的心思我明白,”学长又说,“但我不可以,小安。”
“为什么不可以呢?”慈安不甘心地追问,“是因为我不是士兵,还是因为对学长来说我不够好?”
“怎么会呢?”学长笑了,眼睛里的深红变成亮红,“小安是个非常优秀的人,n大要为拥有这样的学子感到荣幸。”
“那么学长感到荣幸吗?”慈安问他,“这样的我,喜欢着学长,学长会因此感到荣幸吗?”
学长深深地看了慈安一样,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慈安的脸颊。慈安的脸颊很烫,高处凛冽的风也熄不灭的那种烫。“很荣幸,”学长说,声音低沉且温柔,“从小安说想和我交往的第一天开始,就深感荣幸。”
慈安的手抚上学长的,“那为什么我不能和学长交往呢?”
学长沉默了很久。慈安看着他,他也看着慈安。“因为这是为你好。”最后学长说。
这不是慈安想要的答案,但足够让慈安泄气了。“告诉我你不喜欢我,”慈安把敬语都丢了,“告诉你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我就放弃。”
野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喜欢慈安,”他说,一边说着一边把手移到慈安耳后,“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慈安,”深深地吻了上去。
——此刻——
说“不”对野川来说本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自由的真谛就在于你可以自由地说“不”。野川想起来自己原来意气风发到了那样的程度: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他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整个世界似乎都顺从于他,自由得就像一个最强士兵应该有的样子。
虽然事实也不尽然如此。
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一个有名的士兵,二十多年前误闯能源大楼而把它夷为平地的小孩就是他。是他的存在让人们发现共振的。
必须为当时大楼里近千条在爆炸中灰飞烟灭的生命负责的人,就是他。必须为后来政府对士兵惨无人道的压榨的人,也是他。他从小就习惯了人们对他又恨又爱又害怕,从小就习惯了背后多几双不必要的眼睛,这些眼睛盯得他无暇他顾,他只能拼命扮演好这个最强士兵,拼命假装这种天生的强大是祝福而不是诅咒。
但它就是诅咒。永远血淋淋地刻在野川背上的、从不愈合、不断裂开的诅咒。
慈安是少数几个他无法说“不”的人之一。野川很少去设想自己的爱情,因为他原本计划在十年前那件事里让自己牺牲。牺牲是最坏的情况;但更糟糕的是,在他仅有的对爱情那么一点点儿的崎岖幻想里,慈安像泉水一样圆满地涌了进去。
快活地,清凉地,温柔地,澄澈又珍惜的泉水,涌进了野川心里那一小块他以为不曾存在的幽地。
野川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不知道是不是某一次聚会喝了太多的酒,是不是某一次聊天掏了太久的心,是不是某一个玩笑突然之间成真了。野川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只知道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现在他对这个人的感觉可太复杂了。愧疚,爱,怨怼,愤懑,恐惧和渴望,这些感觉挠在心上就像妹妹挠猫抓板,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挠,可是她就是在挠,反反复复,溃不成军。
“让我想想,”野川听见自己说,“想想再答复你。”
现在野川的人生哲学就是,问题逃着逃着可能就没有了。但他在家里蒙头大睡了几天才意识到,慈安这个问题是不会逃着逃着就没有的。他已经是n大的音乐老师了,他就住在附近。即使他现在坐着轮椅行动不便,慈安要抓自己的时候,是从来没有失过手的。
倪星河和马明煦的电话他也躲了很多天。他们见过慈安了,倪和雅也一定告诉他们了什么,他们很担心。就连调查局的人都开始担心了,担心他足不出户这么多天,是不是又在密谋什么大事。
谁都猜不到他只是在躲一个坐着轮椅的音乐老师而已。音乐老师行动不便,却威猛地在野川心上行军。而野川捂着耳朵,就像十年前一样,假装自己什么也听不见。听不见慈安在喊自己的名字,听不见自己不啻惊雷的心跳,听不见他们俩命运交错的时候发出的沙沙声响。
他太累了。不管是当英雄还是当反派,十年过去了他还没有缓过来。他现在只想当一个小兵,在冲锋陷阵之前就丢盔弃甲。
他仰面躺在床上,把赤目岩一颗一颗往半空中抛,又一颗一颗接住,接住的时候每一颗都在他手心撞出火花。如果没有遇到慈安就好了,有时候他会这么想,如果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慈安,他的人生就会在能源大楼的爆炸中开始,在能源大楼的爆炸中结束,像一个落棋无悔的宣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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